崇礼抿了一口，笑着说：“够辣！今日你老损失可大啊。”

酒水越烈，用的粮食越多，价格也越贵。

关寿摆摆手，心情大好：“不瞒老几位，这趟卖了皮子回来，我就准备带着礼去给我家老二富祥正式提亲了，只要亲家应下，立马就去阿苏城找木匠订家具，年底就把儿媳妇娶回来！”

坐下桌的关富祥有些难为情的缩了缩筷子，同桌的年轻人都跟着起哄，嚷嚷着让他请喝酒，他涨红着脸拿了串烤肉，一把塞进叫得最欢的良泰嘴里。

富祥跟那个盘道屯的姑娘相识半年多了，佟克萨也见过一回，长得胖乎乎的一脸福气相，干活也麻利。

佟克萨笑眯眯地与关寿碰碗，说：“老哥，恭喜你家又要办喜事了，还缺啥就跟我说，兄弟帮你张罗。”

“行，不跟你客气，”关寿回敬，“你家老大也不小了，我家老婆子在盘道屯颇认识几户人家，回头叫你家的跟我媳妇说说，兴旺稀罕啥样的，有合适的也相看相看！”

“好，那要叫你和老嫂子多费心了。”

……

大院子门口围着许多小孩子，哈丰带头玩得最欢，清洗猎物的血水直接倒在院外的壕沟里，季兰不喜欢那股腥臭味儿，就想带他回家。

爹娘都在大院子里忙，家里还有很多活儿没人干呢。

兴旺跟和顺没参与打猎，不好意思去吃席，也不想去小叶山打鸟捉鸡，那点小东西，跟猎户们打回来的野猪比起来简直像在现眼。

俩大小伙子就坐在佟家的院子里，蔫唧唧地拣着摘回来的草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知道我爹啥前儿能给我买匹马，这样我练好了骑射就能跟着进八叶山。”

“唉，我也求了我娘几十回了，她老说怕受伤等我大了大了的，我都十六了还没进过八叶山呢。人家良泰哥早早就跟出去打猎，头一回就驮着那老大的狍子回来，多带劲！”

“别说良泰哥，听说你爹十二三就敢进山呢。”

兴旺比和顺还大一岁，今年也满了十七岁，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忧愁的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给我买匹青骡子也行啊……”

“毛驴也行吧？”

“毛驴完犊子，走山路没劲儿，只能围着磨打转。”

“唉……”

“唉……”

小哥俩儿对着唉声叹气，没马就跟不上打猎的队伍，跟不上猎队就打不着大兽，只能在小叶山里抓野鸡挖兔子窝，身上天天一股兔子尿的臊味儿。

见哈丰和季兰回来，和顺勉强抬了下胳膊算打招呼，又沉默地转回去继续干活儿。

难得见他蔫头耷脑，季兰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瞅啥，再瞅把你绑起来扔山上去，让黄皮子大仙儿吃了你！”和顺故作凶恶地吓唬她。

就他？

季兰轻蔑地瞪他一眼，刚要走开就被脚下一条腿绊住，踉跄着险些摔倒。

和顺早伸开胳膊等着了，把小姑娘搂个满怀，随即迎来一顿抱头痛打也不肯撒手，直到兴旺抬脚加入战局，才放开胳膊。

这么一闹，兴旺和和顺烦郁的情绪倒缓解了许多。

季兰知道大哥在别扭啥，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家宽敞的马棚，心想再多一匹也不会很挤嘛。

这些草药在麻袋里闷了好几天，五味果的枝桠都蔫吧了，里面还夹杂着不少野草。

五味果是红色的小果子，一串串长在枝子上，像缩小版的红灯笼，要把果子从枝桠上摘下来保存，虎杖则是带着斑纹的空心长梗，要切成厚片晒干。

哈丰抓起一支细嫩些的虎杖，哼哧啃了一口，随即被汁水酸的龇牙咧嘴，不过转眼他就忘了，拿着一截虎杖枝当武器，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玩儿了起来。

季兰摇了摇头，也指不上他干啥。

她拿过那些紫菇娘秧，带皮把菇娘摘下来，再用麻线串成串。

和顺看着背对他们认真干活儿的小丫头，两条辫子滑到胸前，显得脸更圆了，冲兴旺努努嘴，小声说：“阿兰变懂事了，人不大眼睛里有活儿。”

不像他弟弟法保，比哈丰还顽皮，恨不得每天都在树上挂着，除了捣蛋和吃饭，什么活儿也不干。

兴旺心不在焉地答道：“小妹倒是能干活儿，就是吃饭忒挑拣，这不爱吃那不爱吃，结果自己不长个，倒便宜了哈丰天天吃双份，胖地快成球儿了。”

和顺戳了戳兴旺，声音又压低了些：“你要是嫌她矮，不如让我领家去，我不嫌，我还天天给她摘果子吃。”

要是阿兰能天天跟他吃住在一起，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怕不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这个兴旺还挑三拣四。

兴旺头都没抬，只拿虎杖打了和顺的脑袋一下，纠正道：“跟你说八百遍了，这是我家正经姑娘，我和哈丰的妹子，再胡说八道什么领不领走的，我顺着墙给你扔壕沟里吃大泥去。”

季兰手上不停，暗地里已经把白眼翻上了天。

离得也没几步远，俩人是真当她听不见啊。

和顺跟她家就住斜对面，谁家有点事互相也瞒不住，打去年和顺满了十五，花子伯娘就想给他说亲，想着相妥了处上一年，十六成亲，再过两年十八九岁生娃娃年纪正好，于是托媒婆相了阿苏城的两个姑娘，结果他都没看上，还讽刺这个娇滴滴的不像过日子人，那个又龅牙兜齿长的磕碜，把媒婆说的脸色发青，直言赚不上他家的喜钱。

第40章 一对金镯

花子又想起了她娘家侄女，心想陌生人他不喜欢，那干脆亲上加亲也好，还叫上她兄弟和侄女特意来了一趟，结果和顺这混小子直接跑山里躲起来了，一宿没回家，问急了他就说表姐年纪大，又嫌她端汤时把手插碗里行事太埋汰，又说她吃得多一顿添了三回饭，气的舅舅铁青着脸直接摔门走了，半年没再来，崇礼还得拎着一串貉子去小舅子家赔礼，花子在家烧火棍都打断了一根，闹得半个屯子的人都出来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