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们都知道大儿子想精进骑射好去打猎，打猎就得有马，可一匹差不离的马，咋也得二三十两银子。

村里有的人家趁母马，配了种能生新的小马出来，可他家长财是公马，佟克萨又总出门占着，导致兴旺都十七了，骑马功夫还是一般，不怎么能走远路。

“给他买，”佟克萨咬牙下了决心，“以后咱儿子成亲要是钱不够，我从娘那借点儿，阿兰的东西不要动。”

“算了，”哈玉兰又捅咕了下丈夫，有些为难，“你忘了头几年跟娘借过一回钱，二哥二嫂知道后那副嘴脸……”

佟克萨也叹了口气，二哥住得远，本就只有年节下才来往，他不愿意为了些钱财的事跟二哥淡了感情。

钱也是真不凑手。

哈玉兰拉住丈夫的大手，“要不，就用了这钱吧……”

是阿兰的心意，以后叫兴旺打猎挣钱还她！

两口子心事重重走了一路，卖货倒是很顺利，都是打了多年交道的老铺子，点验斤两后便会了账。

收皮子的那家铺子掌柜姓白，是城里出了名的厚道商，见小叶山来的人多，还叫伙计给准备了萝卜缨猪油馅儿的发面包子，白面多杂面少，热腾腾的端出来一大盆送他们吃。

交完皮子，结了钱，佟克萨把钱分好装进各人的褡裢里，这才挽了袖子去吃包子。

白老板装上一袋烟，陪坐在旁与他闲聊：“这一向没怎么下雨，你们地里的庄稼长的还好？”

“好着呢，苞米穗正是灌浆的时候，日头越大越好，”佟克萨鼓着腮帮子嚼包子，从衣兜里掏出火石，主动给白老板点上，“这趟来，我还想给我家大小子看看马，要口小些的，白老板有相熟的马贩子没有？”

白老板一拍大腿，说：“你可算问对人了，我老岳父原先就是走口外贩马的，专带蒙古好马回来，还有官府发的文书呢。”

“哦，咋没听你说过？”

“这两年官府管得严，不许运铁器布帛出口外，加上这两年他岁数大了，就把商队交给侄子，在前街看铺子，钉个马掌五的，你要想买，我这就带你过去相看相看！”

佟克萨想买马的事一说，跟着看热闹的人去了不少，五六辆大马车往铺子门口一站，喜的老汪头连连喊请大家屋里坐，又叫小伙计提水饮马，白老板引荐佟克萨说明了来意，老汪头直接带他们去了后院。

“既然都是实在亲戚，我也不瞒你，我这里进的蒙古马都是草原上出生的，体力好，耐力足，拉车可能不显，走山路打猎最合适，只是几匹好的都有主顾早早订下了，现下就剩一匹小的，是我留着自家养的，”老汪头开了木栅门，指着马棚让他看那些被预定走的马，“我侄子月初刚拉着粮车走，约莫再有半个月就带着马回了，保准不比这几匹差，你诚心想要，我到时候给你捎口信，你第一个来挑！”

佟克萨是爽快的性子，见那些马个个身姿挺拔，四肢强壮，心下暗暗点头，当下数出三贯铜板，算作给的定钱。

崇礼在旁边牙咬了又咬，褡裢的下摆都快让他抠烂了，最终也凑了过来，跟老汪头说他也订一匹，随即掏了钱出来。

老汪头一下子做成两笔生意，不由喜出望外，白老板作为介绍人也觉得十分有面子，一时间皆大欢喜。

老汪头非要留他们在家喝几杯，佟克萨连连摆手，只说还得买些油盐日用早些回家，并约好了下次来再喝。

来时几大车东西，回去还是几大车东西，村里的妇人们几乎逛遍了西市的大小铺子，哈玉兰连新开的首饰铺子都进去转了一圈，鬼鬼祟祟地换了一包银子。

这次她出来主要为了买东西，光粗盐就买了二十斤，加上零七八碎的东西装满了好几个柳条筐。

再看看别人家也都不逞多让，那些晒干的蘑菇、木耳、野山菜、土鸡蛋，都换成了家里紧缺的东西，油盐酱醋不必说，有买针头线脑的，有去药店买膏药的，有趁反季买布买棉花的，还有一家买了口大陶缸，说要留着上秋腌酸白菜。

大人们在费达木城里大肆采买时，季兰坐在奶奶家的院子里，正跟一件肥大的旧衣裳较劲。

家里零碎活儿太多了，单说这一日两餐就总得淘洗粮食，晒干后再上磨碎。村子里有石磨，但她家没有驴，爹又不舍得叫长财拉磨，每次都是大哥和哈丰轮流推磨，季兰虽然不用出这个力，但她是负责拿着小笤帚往簸箕里扫粉面的，再仔细也会弄到身上，再加上日常抱柴禾，烧火，喂鸡喂猪，扫院子……常常不自觉衣裳就沾了灰尘草屑。

所以还是得有个耐脏的围裙才行，不然就她那几件衣裳也经不住反复下水洗，洗多都脱丝开线了。

听小姑娘抱怨，和吉里当场就找出了这件半旧的大褂给她，说色太艳了穿不出去，正好送她改成围裙。

其实这种酱紫色在季兰看来算很低调的颜色，而且衣裳明明是好的，奶奶就是宠爱她罢了。

却不过奶奶的好意她就想自己动手，改成两件围裙，给自己和胖弟弟各做一件，像文元叔能护住胸腹的那种。

和吉里的眼睛有些老花，只能口头上给些指点，季兰自己的针线能力在缝纽扣和给布料简单锁边之间，再多的就只能靠摸索。

磕磕绊绊连裁带拼折腾了一上午，好好的衣裳被剪得稀碎，最后被季兰缝出了两件左右不对称的围裙布。

她自己的那件胸口留的布料太多，好在以后她会继续长高，能穿的时间更久，给哈丰那件则是下摆左右不一样长，绑带缝的位置又偏上，系脖颈上难免有些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