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路过的妇人见她家车上尽是些山货，上前问了句价格，哈玉兰笑着答是给周家铺子送的，请她去前头挑，说着还抓了一把蘑菇给她，说是请她尝尝味。

里面又出来个身材高大的伙伴，也是同样的装扮，人却谦逊有礼的多，见了哈玉兰还点头叫了声“三嫂”，显是跟佟家熟识。

他力气大的惊人，竟然一手拎一个麻袋，夹到腋下提着轻松就走，直把哈丰看得嘴巴圆圆的“喔”了一声。

力气大可真好……

第52章 只得五两八钱

山货按大小、成色、品种分类，价格也各有不同，分别过秤记账后，另有一个穿长衫板着脸的账房过来，手上拿把乌黑的算盘，噼噼啪啪的跟佟克萨算账。

季兰走近了默默听，各类山蘑、干菜、干果，好几百斤的东西，最后只卖了五两八钱，因着回去还要给各邻居分账，佟克萨不要银子，一串一串的足足数了半筐铜板，账房还硬给抹去了三十个铜板的“零头”揣进怀中，佟克萨伸袖抹抹额头的汗，只点头也不还价。

叫上兴旺往外搬钱筐，哈玉兰还挺满意，说

比直接卖给柴货郎要划算些。

高个儿伙计送佟克萨出来：“三哥，最近城里来往的商队少，铺子里的货也没有往常卖的好了，周员外吩咐过进货要仔细，小豆子才格外挑拣，你多担待吧。”

“这有啥的，咱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又是一个屯子出来的，难道会跟周员外计较这个？我是抓紧把这些山货送过来，也好腾出地方打新粮。”

佟克萨放好钱，牢牢用几层麻袋盖好系紧，冲妻子仰了下下巴，哈玉兰忙去车上拿了一个小篮子过来。

“这是特意给老姨准备的，你下了工记得拿回去给她。”

“不用、不用！这都能卖钱呢，我给你拿进去称称吧。”

佟克萨按住他：“别，我这趟进城还有要紧事，不然我就带着老婆孩子去看看老姨她老人家了，你快收好，这里面有大半斤松蘑，好不容易才捡到的，你三嫂用草纸单包起来了，回去记得先吃这个。”

那伙计只好感激地收了，“谢谢三哥三嫂，上回送给我娘的一大筐还没吃完呢。”

“行，那我们先走了，有空带老姨回屯子转转，到时候我领你进山搂兔子！”

伙计放下篮子，小跑到不远的糕点铺子买了包松子糖又跑回来，不看大人直接塞到哈丰怀里，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大半年没见我大小侄儿，都长这么大了，叔给你们的，拿着吃吧。”

“你这……”

买都买了，佟克萨只好笑笑，又扬手要他快回铺子去。

见哈丰和阿兰好奇地看，他跟孩子们介绍这人叫常明，并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只是他小时在小叶山住过，长大后随父母来了费达木城谋生，算是熟人，这家铺子就是周立江开的，小叶山乡民的山货大多都往这儿送，价钱给的也算公道。

这间周氏山货铺子在西市生意很红火，西市是在城西空地上盖起的一排排临街房子，由城内几家富户共同出资，这些房子门窗都建的极宽大，白日拆下门板就能营业，夜里锁上门窗，还专门有差役巡逻。

周氏山货铺子附近的两排房子都是卖粮油干货的，门口来买卖的车马络绎不绝，转过一条街则主要卖布匹皮毛、棉麻针线之类的杂货。

季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货物如此丰富、人流如此密集的大市，她紧紧牵着娘的手四处张望，不少人在挑选采买东西，各种直接摆在街面上的摊子也很多，售卖的多是自家做的小手工制品、各类吃食，甚至还有上了年纪的婆子就在街边插空坐个小板凳，纳几双布鞋摆在膝上，等人来问。

佟克萨和兴旺坐车去粮店看看，哈玉兰则是往背兜里揣了几串铜板，领着俩小的去了布店，她想买点细布和棉花。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哈丰，去年的衣裳再拿出来，袖子就明显有些短了，身量也有些窄，等到冬天棉袄棉裤估计更得小，得再往上续些棉花。

布店里放了各式各样的布料，更有各色绸缎高高摆在墙上，闪着柔软的光，至于那些便宜的土布、麻布就当街放在桌子上任人摸，一个小伙计拿个鸡毛掸子守着，时不时在布料上呼噜两下。

哈玉兰买布是恨不得每一匹都要摸过的，颜色、花纹、韧性都要问个遍，季兰觉得无聊，就跟娘说想出去转转。

哈玉兰见不远处有个卖花花糖的小摊子，以为女儿是馋了，就掏了几个铜板给她，叮嘱她带哈丰去买两块，不许走远。

俩孩子手拉手出去，沿着街面的各处摊子慢慢看过去，季兰见都是些手工做的日用品，没什么精细的物件，比如这家摊子上的笊篱，编的歪七扭八缝隙又大，比她娘做的差多了。

街角还有一家铺子卖山货，各种蘑菇、干菜直接摊在地上，还有干巴巴的野参和地黄，足足摆了几十种。

哈丰见小妹越走离糖摊子越远，有些着急地拉住她：“小妹，我们去买糖吧，走远了娘找不到咱们。”

“等会儿给你买，”季兰拽着他手往街角走，“咱去那家卖山货的铺子看看。”

哈丰看了看，这家有什么特别的吗？东西不是都差不多，爹去的周氏也都有卖啊。

他不想去但拧不过小妹，只好嘟嘟囔囔地跟过去。

这家铺子的山货很多，在柳筐外插了木牌子，上头用毛笔写着名字和价格，光是最普通的木耳和油蘑，就要二十个铜板一斤，更别提难采的榆黄蘑和花脸蘑，猴头菇甚至都没放到地上，而是放在木盒里，摆在店铺最中间的架子上，显然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