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又指挥哈丰去淘米煮了半锅高粱米水饭，水饭配酱油蛋，正好。

没有菜总归简陋了些，墙角的麻袋里有青皮萝卜，茂林捡出两根洗干净，握着大菜刀，艰难地切出一小盆粗细不均的青萝卜，撒上点盐和陈醋，做了道凉拌菜。

哈丰蹲在灶口烧火，不时抻脖凑近闻闻小锅。

“小妹，这么熬煮，鸭蛋就不腥了吗？”

“对。”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想着要是吃着还腥，她就拿去喂猪。

“小妹，这酱油蛋啥前儿能吃啊？”

“今天晚上咱就吃。”

“酱油汤煮蛋真能好吃吗？”

“你们不是把蛋壳都敲碎了，酱油都进到蛋里入味了，肯定好吃呀。”

闻着锅边飘出的香气，季兰使劲嗅了嗅，虽然吹嘘得好像自己很懂，实际她也是一知半解。

幼时奶娘给她喂过茶叶蛋，她很好奇，为何绿色的茶叶煮出的蛋却有黑色纹路。

奶娘耐心地跟她说，因为放了酱油和香料。

香料金贵，茶叶也没有，那就先放酱油吧。

“等会娘他们要是还不回来，就先捞两个给你们尝尝。”

“那要是好吃，我跟茂林再去捡，捡它几百个蛋，一直吃到过年！”

哈丰闻着酱油香，正美滋滋畅想呢，冷不防门口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问道：“你想去哪捡几百个蛋呀？”

正是哈玉兰的声音，季兰吓得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打翻菜盆。

哈丰个没眼力界的，无视娘的黑脸，指着灶台叭叭的把一天的事儿都说了，还重点夸赞了那一锅酱油蛋：“娘，你看这小锅都煮开好几回了，现在蛋壳都变黑了，小妹说……”

“你让妹妹下地干活儿了？还想跟茂林再带她进山？！”哈玉兰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睛也瞪圆了。

哈丰：“……”

完了，这熟悉的表情和气氛，他的屁股是不是又要吃巴掌了……

果然哈丰逃跑的姿势还没摆出来，哈玉兰已经熟练地拽住了他一条胳膊，另一手直接照着他屁股就是狠狠几巴掌。

季兰：“……娘，我们就是闲唠嗑呢，别，别打弟弟了吧……”

娘下手……好像有点重啊……

她往茂林身后躲了躲，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这段日子娘的气一直没顺过来，哈丰的屁股蛋子时不时就要挨上几巴掌，连家里的鸡叫几声都要挨骂。

哈丰苦着脸趴在娘怀里，嚎得鼻涕都淌出来了。

其实疼是不怎么疼，他都习惯了，还抽空冲茂林做了个鬼脸。

哈玉兰见小儿子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咣咣又打了几巴掌。

看见一边呆立的茂林，也顺手拽过来，啪啪给了他后背两巴掌，只是力度轻了不少，“还有你！”

“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也和哈丰一般胡闹！”

哈玉兰脾气上来，也不管茂林是自家的还是别家的，“妹妹还没山上的草高，你们两个大小伙子出去不好好护着她，反倒叫她流了那么多血，头上还留了疤，你俩倒全须全尾的回来！”

佟克萨在马棚里拴好长财，给食槽里填了两锹苜蓿碎草，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媳妇的怒骂声。

这是哈丰又调皮了？

他进屋就见媳妇叉腰虎着脸，正喋喋不休的数落。

小儿子和茂林低着头排排站挨训，女儿则一脸羞愧躲在后面。

媳妇发火的时候最好方圆三尺内都不要靠近，否则都会被波及连累。

佟克萨一脚卡门槛上，走也不敢走，进也不敢进，生怕媳妇的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

哈玉兰骂得自己都累了，这才把两个小子拎过来按个给揉揉：“没有下次了，再也不许偷偷带妹妹进山，记住没？”

也不知道刚才气急之下打疼了没有，哈玉兰刚想说句软话，就听季兰小声辩解：“娘，上次进山是我提议的，摔那一跤也不怪他们，本来就是我嘴馋想吃点腌咸蛋……”

“咋的了，站一排搁这罚站呢？”

花子站在门口，和顺手上拎着两串发紫的圆葡萄，笑着冲季兰晃了晃。

佟克萨忙让出路，问道：“都累了一天，咋又过来了？”

“听兴旺说阿兰不怎么吃饭，尽挑些浆水果子吃，和顺摘着两串葡萄，就赶紧摘了送过来，给阿兰吃了开开胃。”

哈玉兰怏怏的让她们进来，说：“还是和顺贴心，总惦记给妹妹变着花样找些零嘴吃，只是辜负了和顺的一片心，阿兰这丫头嘴巴愈发刁钻，养了这么久也不见脸上红润些。”

和顺一手捧着葡萄，伸胳膊一把勒住阿兰脖子：“还不快谢谢哥哥？”

他力道并不重，只虚虚地横在她颈上。

“呃……”季兰配合地伸出一截舌尖淘气，“谢谢哥哥，但是我要断气了。”

“胡说八道，”

和顺立刻放开手臂，单手把她抄抱起来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咋咋呼呼的。

“我跟你说，这葡萄藤攀在一棵老高老高的云杉上，才没被别人摘走，要不是因为你嘴馋，我才不爬树呢……”

“那真是太辛苦了，小的给您揉揉吧。”季兰不怀好意地伸手挑块柔软的地方就掐。

“哎呦！你怎么这么凶啊！”

第77章 不捡就算丢

和顺跳着脚从屋里逃出来，随手找了个小盆去舀水，花子嗔怪的拍了下儿子笑骂：“多大的人了，还不知轻重。”

阿兰也是大姑娘了，平时说笑两句没啥，但哪还能像小时候一样的打打闹闹呢。

她带着些不安和愧疚看向哈玉兰，生怕人家的娘不愿意，哈玉兰却浑不在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