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克萨嘿嘿乐，接过碗先喂了儿子一口：“这么多年交情了，翟副使还是给两分薄面的，私下给开了口子，说好了公粮先交一半，另外一半等开春再补齐，苞米秆子多给凑几车先应付着就是。”

说到交情，还是有一年翟副使起兴带老仆进山踏青，结果遇到几条髭狗，幸得佟克萨几人打猎归来遇到，这才救下了翟副使的命。

“交情那么好，还搭上那么些东西，结果就换来个这？”

是迟交又不是少交，看把他高兴的。

“这就不错了，今天老额勒也在，刚提了一句，就被霍都司给喷了回去，”

佟克萨喝了一大口汤，长长地叹了口气，“沙松村那么大个屯子，光黄豆就种了一百多垧地，衙门也知道要逮趁钱的下手，咱们这种小土坷垃，人家懒得计较。”

“唉，一半也抵得上往年的量了。”

“先熬过了今冬再说吧，再怎么也不能让乡亲们空着肚子过年。”

“对了，翟副使说没说，咋又打仗啊？”哈玉兰忧心忡忡地坐在炕沿上问。

“远着呢，放心吧，隔着那么高的白头山，谁也打不到咱这儿来。”

佟克萨安慰地搂了搂妻子。

接下来的日子，佟克萨带着村人抓紧给粮食脱粒、装袋、过秤，凑足了一半的公粮交上去，拿回了盖着红戳的文书。

年轻的小伙子们则纷纷拿起了弓箭、猎刀和网兜，成群结队的钻小叶山了。

赶在大雪前，树林里藏着的山鸡狐狸会在草滩上寻找掉落的草籽和虫子。

夏天母兔子下的崽子们现在也是半大不大的时候，一掏能掏一窝。

哈丰和茂林跟在大哥他们身后，可是他们都不太会射箭，尤其茂林力气很小，兴旺的弓他拉不动，哈丰凭着蛮力倒是能拉开，可准头奇差，十箭倒有九箭偏了位置。

别说打兔子，连兔子窝他都扎不准地方。

还是崇礼抽空指点了两个小子几句，耐心教他们如何瞄准目标，肩肘发力，如何以小臂带动手腕调准头。

慢慢地两人逐渐也能射中十步开外的目标了。

兴旺跟和顺早出晚归的，天天泡在山里。

今年粮税重，家里几张嘴又都是能吃的年纪，这些小东西虽然卖不上价，但积少成多，十来只兔子皮凑凑也能换两麻袋粮食。

兴旺背着弓箭，手里拎着猎刀正猫腰蹑手蹑脚地往一片草稞子里钻，冷不丁颈后被人碰了下，凉飕飕的。

第81章 捉貉子

“谁？！”

兴旺惊怒地回头。

是茂林，正无措地站在他身后。

因着兴旺和噶里的事已经过了明路，他再进山也就名正言顺地带着哈丰和茂林，俩小崽子胳臂力气还不甚大，正好练练准头。

还真别说，茂林于射箭一途颇有天赋，居然用粗糙的骨箭射下过好几只鸽子斑鸠。

茂林被他一瞪，瞬间涨红了脸：“对不起，姐……兴旺哥，我看这里有兔子屎，是想过来帮忙的。”

俩人说这两句话的功夫，兔子已经受惊跑掉了。

哈丰远远看到了急得直跺脚，和顺在坡上却兜头堵住了它们的去路，除了跑掉只大的，里头四只小兔子都被他的网兜牢牢罩住。

“和顺哥抓着一窝兔崽子！”

哈丰乐的在原地跳了两下，和顺也很满意的隔着网捏了捏。

大兔子灰扑扑的带一股骚味，还是白白净净的小兔崽子可爱，拿回去给阿兰解闷正合适。

兴旺直起腰要过去，茂林却不屑地扫了两眼，语气带着不耐烦地说：“抓兔子各凭本事，捡漏有啥高兴的，兴旺哥，我往前走走，再好好挖个洞去。”

兴旺还以为小舅子是替自己鸣不平，学着他爹咳嗽声清了清嗓子提醒：“东边那片草稞子还没去，前两天我去溜过，有兔子屎。”

茂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柳条筐，抓起锹，大声道：“我去挖！”

兴旺今日捉了两只半大的灰兔，筐里还绑了只山鸡，收获还算丰盛。

“刚刚让你去抓山鸡，是谁鸡尾巴没捉住，反倒踩一脚鸡屎的？”

茂林的脸好不容易消了色，被兴旺这么一打趣，立刻又红了起来。

“茂林今年才开始学着打猎的，大哥，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厉害呢。”

哈丰不服气地替好朋友辩解，又叮嘱茂林：“你一会儿猫着点腰，注意别踩着干树枝子，兔子那对长耳朵灵着呢。”

等他们蹑手蹑脚走远了，和顺把兔崽子们都放到土筐里绑好，问兴旺：“你小舅子咋老对我拉拉个脸？是不是嫉妒我比他长得俊？”

“屁，也不照照镜子。”兴旺撇了撇嘴，茂林也就是瘦了些，那长相可是随了他姐的俊俏，再养上两年，保准能迷倒不少丫头蛋子。

“要不是看在你的情分上，真懒得带这小子进山，总斜着眼看人，忒不得劲。”和顺鼻子里哼了哼。

“那你要不是心思，我踢他两脚给你解解气？”

兴旺拉着好友一起瘫倒在地上歇息，惬意地翘个二郎腿，还叼了根草棍在嘴角。

“啥时候你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和顺侧过脑袋，扒拉他的皮坎肩。

“前儿还听我娘念叨，婶子刚给你棉袄拆洗了，隔天你媳妇就做了件里外全新的衣裳给你，你咋没穿，还是这件羊皮破褂子。”

“给你说媳妇你不要，完了你还嫉妒别人有媳妇给做衣裳，真不知道你咋想的。”

“说起这个，小阿兰送我的手套可真不错，啥时候她也给我缝件衣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