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34)+番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此事再议。”
“眼下,还没到必须走这一步的时候。”
她背对着王先生,因此未曾看见——
在她身后,向来温顺的丈夫,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了诧异、了然与深沉算计的光芒。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更漏嘀嗒。
一声声,敲在两人各怀鬼胎的心上。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卷着枝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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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内室只燃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
王婉伺候完王太太梳洗,动作比往日更柔顺几分。
自林先生那事后,她似乎将所有的伶俐与心思都藏进了这副温驯的皮囊之下。
肌肤相亲间,气息交融。
王太太难得地没有过分索取,王婉也异常沉默,只情动时从喉间溢出几缕压抑的轻吟。
事毕,王太太翻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慵懒沙哑:“下去吧。”
王婉动作顿了顿,随即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物。
她站在床沿,借着微弱光线看了会儿王太太的背影。
那脊背挺直,即便在情事过后也不见半分软弱。
王婉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像一缕幽魂般退出了房间。
室内重归寂静。
良久,王太太才缓缓坐起身。
心头的烦躁并未因方才的宣泄平息,反似水底酝酿的风暴,暗礁丛生,汹涌地寻找着一个出口。
她赤足走到靠墙的红木五斗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那里没放什么紧要东西,唯独有一件。
很偶尔她才会取出看上一眼。
比如,心绪不宁的此刻。
抽屉滑开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里面空空如也。
预想中那方素锦包裹的细长物件,不见了。
王太太的动作凝住。
晦暗的夜色里,她的两丸瞳孔是比夜更深、更黑的渊井,吸不进一丝光亮。
她几乎是粗暴地将整个抽屉拉出来,翻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那支素银簪子,不翼而飞。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指尖扣在微凉的木质边缘,用力到泛白。
这屋里,除了她自己,只有一个人可以不经通传、随意进出。
甚至在她默许下,能动她的一些私人物件。
王婉。
是她。只能是她。
什么时候拿走的?
拿了多久?
为何而拿?
她那城府深沉的外甥女那天都告诉她了吗?
她想起王婉低头为她揉膝时,后颈那段伏低做小、全然脆弱的曲线。
那孩子眉梢眼角的算计,不自觉流露的依赖,都是她亲手雕琢出的、一个温驯的倒影。
可这倒影如今却生了异心,胆敢窥探和冒犯她最不容触碰的禁域。
舌根泛起涩意。
一件不听话的器物,再好用,也该毁了。
她既能把王婉从泥里捧上来,自然也能再把她踩回去。
王太太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轻轻合上空荡荡的抽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第21章 第二十一幕·鸿门掷盏
抓人把柄这件事王太太已干过太多次,早已熟门熟路。
鸿门宴可以摆一次、两次,就可以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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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设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私邸,青砖高墙,门脸朴素。
此地是王太太的精心安排,僻静避人。
出面作保的中间人,在宁城分量十足,且与两家素来交好。
这场会面看起来,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老友小聚。
厅中灯光昏黄,圆桌上已摆好几碟时令小菜,酒是陈年的花雕。
周先生新裁的西装裹着发福的身形,脸上倒是恰到好处的矜持,举止意气风发藏不住那点新贵的得意。
王太太和王先生到时,他只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来到此地,见他夫妻二人,周先生方觉宴无好宴。
心提了起来。
王太太一身绛红色织金罗旗袍,金线在灯下流转,映得她面容愈发矜贵雍容,赤金嵌红宝的耳坠随她动作轻晃。
“周先生怎到得这样早?”王太太笑眯眯落座,扭头看向周先生,“倒显得我们失礼了。”
周先生抿了口面前茶水,并不回话,头也不抬。
中间人端坐主位,言笑晏晏地打着圆场。
三言两语后,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周局长肯赏光,是给王某天大的面子。”王先生举杯敬酒,语气谦卑,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
王太太起身亲自执壶,为周先生斟酒,动作自然流畅。
绛红的袖口滑落,露出截凝霜赛雪的手腕,腕上那只赤金镯子轻轻磕在碗沿,发出极轻的脆响。
周先生端着架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王太太。
这个女人,即便示弱,也自带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气度。
绛红旗袍在灯下泛着灼灼流光,仿佛一团安静烈焰,明知危险,却依旧吸引人靠近。
他心下冷笑。
王家这棵大树眼看要倒,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太太,如今也不得不靠色相来求他了吗?
周先生勉强举杯,目光扫过王太太沉静的脸,终究将酒一饮而尽。
中间人适时接话,几句官场趣闻引得气氛稍缓。
酒过三巡,周先生的戒心渐消,话也多了起来。
王先生是酒场老手,不着痕迹奉承着,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王太太则在一旁敲边鼓。
话不多,却总能适时将话题引向周先生的“丰功伟绩”与“远大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