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土艳花(42)+番外
也算试探,她倒要看一看,在母亲心头的天平上,那女子与她,究竟孰轻孰重。
事后,她惴惴不安地等待雷霆之怒,风平浪静却持续了那么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母亲并未察觉,或并不在意。
直到今日才明白,这平静底下埋着多深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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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问一遍,那簪子在何处?”王太太的怒意很克制。
“用火熔了。”王婉扬起下巴,眼底闪着破罐破摔的快意。
王太太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养女:“我该杀了你。”
“母亲真想取我性命,何须等到今日?”王婉笑得眼泪沁出,“还是说...您终究舍不得?”
“认清自己的身份。”王太太的声音平淡,“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当初若随陈韫走了,倒能落个全身而退。”
王婉扶着铁网站起身,狱服宽大的袖口滑至腕间:“待我出狱那日,定让母亲好生见识——您养的狗,牙口有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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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您。”王婉看向准备离开的王太太背影,声音平静得出奇,“您是怎么发现刘婶的事的?”
王太太脚步顿住,未回头,声音隔着几步传来:“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
“先是刘婶几日不见踪影,接着我发现丢了些首饰。”
“起初我以为她卷了东西跑了。”王太太慢慢转过身,光影在她脸上分割出明暗。
“直到你来问我刘婶去向,还特意提醒我,‘太太丢了那么多贵重的珠宝,是不是要报警呢’”
王婉一怔。
“我从未对外人提过丢失珠宝的数量与价值。”王太太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婉儿,你太心急了。”
“急于将罪名钉死在刘婶身上,反而露了马脚。”
“况且,我那些首饰宁城独一份。刘婶若真卷走了,黑市上露头就会被揪出来。”
“带着这等招祸的东西,抓着了就是重刑。她在王家安稳这些年,岂会自寻死路?”
王婉沉默。
“然后您就去了后园?”
“府里能埋下一个壮硕妇人的地方不多。你平日打理花草,对后园最熟。”王太太像在分析一局棋,“那处墙角新土的颜色,与旁处不同。”
她当时甚至俯身,掐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指尖碾碎花瓣,殷红汁液染上指甲。
“死人确是最好的花肥。”王太太唇角牵动了一下,“连花都开得比别处红。”
“最后一个问题,”王婉抬起眼,脸上血色褪尽,“既未开棺验尸,如何断定我不是激情杀人,而是蓄谋已久?”
王太太闻言,笑意终于漾开。
“婉儿,我太了解你。你惯会隐忍,刘婶欺辱你非一日两日,你若冲动,早便发作。”
她看着铁网后那张年轻的脸,忽想起初见时的光景。
那时刘婶带来的这个生得齐整的远房侄女,怯生生立在厅中,像初绽的水仙。
她欲享用,指尖刚触到女孩衣襟,便遭遇了无声的抗拒。
她收回手,不喜强求,更愿攻心。
自此,她面上待王婉便淡了,转而将青睐赏赐慷慨予了其他女仆,对刘婶等人因她的冷落而生、明里暗里的欺侮,只作未见。
刘婶那些伎俩,在她眼中如同儿戏。
然而,她非但不制止,反在众人面前对王婉显出格外回护,言语间皆是抬举。
行动上却无半点照拂。
她要的,是试出这姑娘骨子里的耐性。
她看着王婉默默忍受一切,依旧对主家恭顺有加,眉眼间不见半分怨怼。
没想到竟亲自动手血刃仇人。
难得地,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赞许。
这姑娘能忍,亦能狠,平日不露爪牙,逼至绝境却会暴起伤人。
自此,她对王婉便存了三分忌惮,从不将她逼至墙角。
“能忍到那时,必是存了必杀之心。”王太太笃定。
“既存此心,又岂会让她痛快赴死?”
她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她掐你耳朵,你便割了她双耳;她搬弄是非,你便拔了她舌头;她伤你眼睛,你便剜了她双目……说得可对?”
“我挖出刘婶时就在想,你这丫头下手倒是心狠手辣。”
王婉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瞳孔放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
王太太依旧眯着眼笑得优雅,那精心描画的人皮下,却仿佛透出了青面獠牙的本相。
王婉忍不住惊叫出声。
狱警闻声冲进来将她按在椅子上。
王婉眼前一片汪洋,用尽力气挣扎,回应她的却只有肢体的绵软与沉重。
她在一点点下沉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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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开始追溯那个杀机的源头。
初入王府时,念在同乡情分,刘婶待她尚有几分温情。
可王婉伶俐劲儿太像王太太,又生得标致,渐渐得了王太太青眼,连王先生也对她另眼相看。
刘婶心里便存了芥蒂。
同样是山里出来的,凭什么这丫头就能攀上高枝?
初来乍到,便已踩在了她头顶。
她亲眼见过王太太拈了雪花膏,指尖在王婉脸上细细抹开。
做奴才的端坐妆台前,当主子的反立在身后伺候——这景象扎得刘婶心口发疼。
待王婉失了宠,刘婶便开始变着法子磋磨她。
人前仍是慈祥长辈模样,背过身便将她锁进偏房。
那些做惯粗活的手自有巧劲,专挑不见光的地方下手。
指甲掐着耳垂拧转,鞋尖踹向腿根,骂声裹着唾沫星子砸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