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100)
他顿了顿,终还是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陈家夫人正背对着他,欣赏着挂起的戎装。闻声,她缓缓转过身来,烛光下,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锦缎长衫,比白日看戏时更添了几分慵懒与柔媚。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轻轻开口,“赛老板的霸王,真是唱到人心里去了。”
第65章
松山镇,下海庙。难得有风吹散了水汽,万里无云。
赭红色院墙前,一队衙役正张贴着朱批公文。
师爷搬开了墙边那辆晒衣物的竹架子,指挥衙役搬来桌椅板凳,再从随行的文墨匣子里拿出了笔墨纸砚,这才清了清嗓,“高县水患已平!今广募工匠民夫,重修良田屋舍。愿助乡邻重建家园者,可至此处登记,官府每日供给米粮!”
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如热锅泼油般炸开了。
“能回去了……乖乖隆滴咚,咱总算能回家了……”老妪头发花白,枯槁手指撩起衣角拭泪,声音颤颤。
她身旁的粗布汉子却摇头,“娘,现在回去作甚?房子田亩都叫大水卷走了,没听见官府正招工重建么?你能扛木头,还是能挑石子?”
“娘额咚啋,要我说,倒不如就留在这松山镇上寻个差事,修河筑堤苦得要命,还不挣钱,谁爱去谁去。”蹲在石阶上的老汉便抽出腰间烟杆轻轻磕打。
“使不得,使不得。”老妪急得跺脚,“家里还有地呢!”
钟前与黎阳在人群中听了半晌,与他们先前预料的差不多,灾民早就过了最初的恐慌,如今更多是想着如何过得舒坦。
二人一对眼色,钟前即刻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诸位高县乡亲,各位都是被大水逼着不得不背井离乡,如今高县水退路现,正是返乡重整基业之时,诸位还等什么?!”
底下仍是一片嗡嗡议论。
“返乡?”一个缩在墙根的老汉,瞧着瑟瑟缩缩,哭丧着脸嗫嚅着,“可是……家里……啥都没了呀……”
旁边妇人却红了眼眶,扯着他的袖子:“他叔,咱回吧?好歹是祖坟所在……”
“回甚么回!”黑了脸的似是那妇人的汉子,他猛地站起,粗声道,“他娘的,你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什么。在松山镇做一日工,现钱三十文,回乡修堤?你疯了?这三十文不要了?”
香炉边蹲了半晌的青年这时才发声:“就是!我娘还病着,哪有余力修田盖房?”
人声愈发嘈杂,如沸水泼雪。钟前立在阶上,望着这一张张写满盘算的脸,攥紧了衣袖。
他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与黎阳交汇。见对方颔首示意,又道:“诸位高县乡亲,”他团团作揖,“老小儿蒙东家恩典,在此施粥月余。今日东家听闻故土水退,特命老小儿前来相助……”
他故意顿住话头,低头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底下顿时鸦雀无声——这些灾民日日指着花局的粥棚过活,就连在镇上找到活计的,也要赶回下海庙蹭一碗薄粥。若花局停了赈济……
钟前适时接话:“东家仁厚,特设返乡赏银:首日报名者三两,次日二两,第三日一两。三日为限,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人群已炸开锅。无数道目光在告示与钟前之间来回逡巡,算盘珠子劈啪作响。
那黑脸匠人猛地攥紧钱袋,倏然抬头,这赏银与工钱的分量,无须计算。
蹲在香炉边的青年扶起病母张望,连墙根的老汉都颤巍巍站直了身子。
见不少人仍在观望,师爷适时抖开一卷文书,冷声道:“松山镇已出告示,三日后清撤粥棚,非本镇户籍者,不得滞留乞役谋生。”
方才还想留下的青年顿时慌了神,镇上既不留,此地便再无依凭。
此时,黎阳自人群而出,走向最早开口的那老妇:“婆婆,前日里我去高县瞧了,您日日念叨着家里那棵老槐树……那树还在,大水都没冲垮,如今又发新枝了……高县是根啊,各位回去,是回家啊。”
老妇闻言,眼泪霎时涌出。原本佝偻的背脊猛地一颤,她推开搀扶她的手,朝着高县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干枯的手掌拍打着地面,哭喊道:“那棵树……那棵树是俺嫁过去那年,他亲手栽下的哟!树还在,家就不能算没了……得回去,说啥也得回去!”
此话一出,如一块巨石投入本不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那黑脸匠人猛地一拍大腿:“俺家院里的石磨,也是俺爹亲手凿的!不知还寻不寻
得见!”
蹲在香炉边的青年扶起病母,急声道:“娘,咱也回!您常念叨想念爹爹,爹爹还在那山上埋着呢!”
“回!都回去!”
“官府给田,善人给钱,此时不回,更待何时!”不只是谁在人群中振臂一呼。
人群如开闸洪水般涌向登记处,师爷面前霎时挤满了举着手报名的乡民。他忙不迭地提笔蘸墨,在名册上落下一个个鲜红的手印。
黎阳与钟前相视一笑,望着这群前一刻还满心盘算,此刻却归心似箭的乡亲,知道这把‘乡愁之火’,终是点燃了。
这把火一路从下海庙烧到了宝墨堂的主屋。
陈张氏指尖一颤,茶盏‘哐当’砸在青石地上:“你说什么?连官府都公然替那丫头撑腰?”
孙嬷嬷忙不迭上前俯下身子:“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瞧着少夫人带着衙门师爷去了下海庙,三言两语就把那群灾民全遣走了!”
“好手段……”陈张氏眼底泛起阴鸷,“那边的账目,眼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