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不解，“何处欠妥？我瞧你就是不信陈总商，我倒是觉得这对夫妇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当不会害你。”

听自己夫人这么说，林以槐一时也琢磨不清究竟何处有问题，便作罢了，顺着夫人的话道：“也是，陈总商属实后生可畏，年纪轻轻，竟可将这盐务背后的关系网看得如此透彻。”

而他们所念叨之人，陈均柏，此刻正坐在颠簸马车中搂着自己夫人细细解释这盐引一事。

“所以说，盐商得先有根，根什么？”黎阳记不得那些名字。

“根窝。”

“对对，有了根窝之后，每年就可以凭此去盐院衙门购买盐引。”黎阳将方才陈均柏教给她的盐务之事稍加整理，“每年都买，那你向林大人提议今年预提盐引，那等到了明年，他们就不需要买了？”

陈均柏见她感兴趣，便细细解释：“昭昭聪慧。”嘴上夸着，一手则一下一下轻抚她手臂。

“预提盐引之事的关卡便在于‘量’以及‘期’。预提多少？预提多久？都是需要悉心计算过后才能定下。

今日不过是初步确认了这一法子，若圣上同意，那接下来便是要召集众人，细细商议这些事项。”

黎阳拧着眉，认真听他讲其中关键，忽而开朗，“我明白了，可以让盐商预提明年半数盐引，比如说于次年六月前需完成向灶户买盐，否则这预提的盐引便作废。也可以预提一整年的盐引，是这样吗？”

见她一点就通，陈均柏嘴角弧度上扬，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正是！就你聪明！”

“你别捏我鼻子，捏歪了就不好看了。”黎阳抗议，自己明明答对了，怎的还欺负她。

陈均柏听着，胸膛轻震两下，笑道：“我瞧着你好看，鼻子歪了也好看。”

“你瞧着好看有什么用。”黎阳心道：你都是挑好听的说。

陈均柏听在耳中却别有一番理解，“那你要谁瞧着好看？”

嗯？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黎阳呆愣楞抬过头看他，只见对方一双厉眉挑起，狭眼微眯看着她，仿佛一个说错便要得罪这人了。对视一瞬，她才道：“你，这是呷醋了？”

闻言，陈均柏眉尾一跳，这叫什么话，“没有。”

“真没有？”黎阳追问。

陈均柏轻咳一声，面色稍霁，“昭昭，过几日可能还要在花局摆一桌席面。”

“又是刘总商和李总商他们吗？”黎阳现下对于在花局承办席面颇有些心得，“可是要与他们商议这预提盐引的法子？”

见她猜的大差不差，陈均柏笑道：“刘易同，李玉涵，林大人，还有你在高县见过的那位章大人。章大人是盐运使，定也是要参与此事。”

林以槐的奏折不久便得御笔亲批‘准奏’。

章夫人瞧见夫君手中捏着请柬，接过一瞧便乐了，“这林大人何时同陈总商搅合到了一起？如今这二人瞧着倒像是好得穿一条裤子。”

而接到上峰请柬的章大人此刻却没有玩笑的心情，“这一年来，为了使他二人不睦，咱们使了多少力气？林以槐设宴，地点却在陈家的花局。往日里咱们设宴，最多也是去画舫，何曾有幸能被请去陈家夫人掌事的花局里。”

听了夫君这番分析，章夫人蹙眉道：“言之有理。你可知此次宴席所为何事？”

“知道了就不犯愁了。”章有道显然心有不忿，“好一个陈均柏，如今搭上了盐院，竟是都不派人来给咱们传信了。”

见他转眼就要发恼，章夫人忙柔声劝道，“再过一年，你这任期满了也要再谋官职，眼下先不着急同他们发生龃龉，咱们先安安生生将这一年多熬过去再说。”

经他提醒，章有道倏尔冷静下来，“还是夫人所言有理，凡事从长计议。我先去同他们会会，瞧瞧这鸿门宴上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转眼到了花局设宴之日，众人皆是早早到来。

只因众人都未有携家眷，黎阳亮了个相便也退出了凉亭，只将后院留给男人们议事。

主家的底盘，陈均柏先提杯，“今日承蒙林大人瞧得起，在内子的花局设宴，望诸位能乘兴而归，我先敬各位一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说罢，他一仰头，杯中酒尽，随即将话头抛给林以槐：“今日林大人做东，不说两句？”

林以槐笑笑，“今日得幸于此亭中与诸位相聚，倒是叫我心头畅快许多。”

刘易同仍是个忍不住的，“林大人有何心事？”

见他递了梯子，林以槐道：“不瞒刘总商，近日来，天灾人祸不断，高县的水灾刚平，又听闻易将军在南境遭敌军包围，突袭失败后自缢身亡，惹

得陛下震怒，下令大军集合南下，势要取了莽子老巢。”

听他提及圣上，章有道忙言，“是啊，这莽子欺人太甚，仗着有洋人的火枪，屡次三番骚扰我大庆边境。”

他这话都对，却毫无意义，刘易同听了一乐，“这南境战事，自由大将军们操心，林大人何苦自扰。”

谁知，林以槐却道：“老夫身为朝廷命官，自是要以天下事为己任，为陛下分劳担忧。”

他眼神扫过陈均柏，又道：“就说这南疆战士，大军开拔在即，这自古以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这粮草便落在了兄弟你我的肩上了。”

刘易同一拍筷子，“这盐商是什么下金蛋的鸡吗？有点什么事儿都落在你我的肩上，什么你我的肩，还不是都落在盐商的肩膀上。”

席上瞬时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