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现下已是月上三竿，人已入定之时，这陈宅的夫人大半夜的急急将钟掌柜一名外男从被窝里挖出来，请了去陈宅……“那陈夫人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半夜的叫你过去做什么？”

钟婶子披着外衣，点亮油灯，一边替钟掌柜扣着衣扣，一边嘀嘀咕咕，上上下下打

量他的眼神间带上几分狐疑。

钟前忙去亲亲她的脸，哀求苦恼，“哎哟，我的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的脾性，几时候顾过别人了。再说了，那位的相好，那日你在铺中不也见过……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有功夫吃这劳什子的飞醋。”

第50章

“钟掌柜？钟掌柜！”小鹿一块抹布将柜台擦了三四五六遍，谁知这钟掌柜跟丢了魂似得，提高了声又去唤他。

钟前回神，“唉唉，小鹿姑娘。”

“钟掌柜，这一大早的怎么魂都没了？”小鹿又将柜台擦拭了第七遍，才将心头想问的话抛了出来，“瞧着倒似昨夜里没睡好，是酒席上喝得太热闹了，这会儿还醉酒吗？”

她这番话，听得钟前直拧眉毛，心道：我同你又不熟，你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我怎可与你说这些。忙道：“哪有，哪有，小鹿姑娘可别打趣我小老头了。”

小鹿见他不识趣，眉毛一飞又道：“还想瞒我，笔方哥哥可是都同我说了，昨日夜里那酒席上热闹非凡……都有什么趣事，您快同我说说呗。”

见她再三追问，钟前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厌烦。

昨日夜里叫那陈家夫人自被窝里给挖了出去，惹回来好大一脑门子官司直扰得他频频走神这。偏这头，小鹿姑娘就跟闻着肉味的狗似得追着他问昨夜的酒席。

有本事让少夫人带你上席面啊，真是的。一大清早就开始打听，要打听就自个儿去找少夫人打听呗。

可转念一想，先不说这小鹿姑娘是少夫人身边的人，就每日里早晚都是笔方管家亲自接送着来去花局，便不可小觑。

瞧着笔管家少年老成，也不过是刚到了那情窦初开的年纪，二人下车时拉拉扯扯的模样可没少叫人瞧见。

有好几回，他隔着柜台看着，似是那笔管家红着耳朵，轻言软语哄着这位小鹿姑娘，瞧着倒是个有手段的。

定了定神，钟前自认命苦，这老娘，小娘，一个都得罪不得……忙赔起笑脸，“嗐，小鹿姑娘，真是不满您说，我昨儿个太兴奋了，您猜怎么着？”

见小鹿停下手中动作，全神看向他，这才道：“我呀，真教您给猜中了，一开席就把自己给灌了个酩酊大醉，一觉睡醒才发现，客人都回去啦。”

小鹿一撇嘴，一声‘呸’硬生生叫她咽回喉咙。

她心中恨恨道：好你个钟掌柜，好你个没长眼的家伙，糊弄我是吧，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上了回饭桌么。回头就跟笔方哥哥去说了，非让他将你从这花局赶走了不可。

这么想着，她脸上扯出一个无比敷衍的笑脸，眼睛一横丢下一句，“好，好，钟掌柜那您好好歇息。”扭着腰便离开了。

终于送走了这位姑奶奶，钟前嘴角一瘪，叽叽咕咕低声咒骂：切，‘好好歇息’，您还是自己个儿好好歇息吧。小小年纪倒像是村口那长舌妇一样，东也打听西也打听，走起路来东扭西歪的……这少夫人也是，怎么留着这样的人在身边……

一抬眼，少夫人已经站在面前。

他吓得差点咬了自个儿的舌头，真是大白天里不能说人。

“钟掌柜，早啊。”

“呵呵，早，早，少夫人……”见着小娘子娇笑着领了工匠去向后院，他拍拍胸口，又探头去瞧，心道：还是少夫人瞧着舒心，人美心善，一出手就解决了花局的困境，真不知道比那小鹿姑娘强上百倍万倍，难怪人家能做这陈宅的少夫人呢。

这么想着，眼神里溢满了朦胧星光拢于小娘子背影，仿若在瞧天上仙女一般。

“钟掌柜！”

“哎哟妈呀！”

今儿个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怎么一个接着一个！

他猛然回头，有凤那张充满朝气的脸映入眼帘，他放下心，不由笑了起来，“有凤啊，今日来得早了，那簪花的客人还没到呐。”

有凤抿嘴一笑，自挎篮中取出一枚靛蓝色花布包裹之物放于柜台之上，以手覆之推送至钟前身前，压低声音道：“钟掌柜，这是我娘昨夜里琢磨的新花式，还想请钟家嫂嫂帮着瞧瞧行不行。”

听了她这话，钟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一家子娘仨还真是不错。那罗娘子是个老实人，整日里就安安静静坐店里簪花。妹妹来仪长得可爱又嘴甜，见着的人无不喜欢逗她一番。这姐姐有凤最是妙极，一颗心思玲珑透彻，成日里不是送这人一包梅子，便是送那人一盒点心，只盼着大家待她们母女能有个好脸。

今日听她这话，便是寻着由头送一枚发簪给自己娘子来了。

正巧，昨日半夜叫那陈夫人打断夫妻二人好事，惹得家中娘子好大不痛快，今日正好拿了这花簪回去赔礼。

这么一想，他便笑眯眯接过那靛蓝小布包，口中客气道：“哎呀呀，有凤姑娘真是有心了，我家那口子哪有这眼力见，罗娘子亲手做的定是极好的。”

瞧着钟掌柜收下了，有凤也不再多话，悄声道谢便领了妹妹出门去叫卖。

她甫一离开，钟前就瞧着那小鹿姑娘又冲这儿探头探脑的……真是阴魂不散！他赶忙收了东西，装作去后院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