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十年,只为杀她(12)
苏氏满门可灭,真相不可埋。弟,苏烈绝笔。”
信纸从寒刃手中飘落。
她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坐在榻边。
十年,整整十年,她活在父亲编织的谎言里。
恨比痛好熬,所以他让她恨。
恨林家,恨林震岳,恨这世上所有人。
这真相让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上,烙下“愚蠢”二字。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苏家大火...”
“是我放的。”林震岳承认得干脆。
“但火场里没有尸体,我提前转移了所有家仆,安排了假尸。
真正的苏家人,那夜都在密道里,天亮后被分批送走,隐姓埋名散落各地。
只是白云庵也被慕容家收买,那日我不知你被扔在苏家,所幸瑶儿执着于进火场,也还好真让她找到了你。”
他看向寒刃:“你父亲说慕容氏必会盯着苏家血脉,他让我发誓,除非扳倒慕容,否则永不告诉你真相。
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你的动向,你跨进林府那一刻,我便知晓了。”
“那我母亲...”寒刃喉头发哽。
“在江南。”林震岳说,“精神时好时坏,但活着。我每月派人送药送钱,用的是你父亲留下的私产。”
寒刃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渗出,滚烫灼人。
十年,她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苏家只剩她一人,以为她活在世上唯一的意义是复仇。
可原来所有人都活着。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而她恨错了人,报错了仇,浪费了十年光阴。
“为什么...”她抬起泪眼,“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慕容氏开始收网了。”林震岳神色凝重,“三个月前,慕容瑾向我提亲,我拒了。一月前,他开始暗中收购林家产业,安插眼线。三日前的刺杀,今日的蛊毒。都是他的警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动机关。
墙面滑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卷宗。
“这十年,我一直在查。”他抽出一卷,“慕容氏勾结南疆、贿赂朝臣、私造兵器的证据,已经齐了七成。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慕容氏与宫中某位贵人的往来信件。
那些信,在你父亲手里。”
他转身看向寒刃:“你父亲当年赴京,带的不是普通证据,是那些信。
他被截杀在半路,信件下落不明。
但他在信中说‘证据托付吾女’,晚儿,你知道那些信在哪么?”
寒刃摇头。
她什么都不知道,父亲把她保护得太好,好到她像个傻瓜。
榻上传来响动。
林清瑶挣扎着坐起,脸色依旧苍白。
“爹,”她声音虚弱但坚定,“那些信,在我这里。”
林清瑶从枕下摸出一枚玉簪,正是乌木匣里那支母亲的白玉簪。
她拧动簪头,簪身中空,掉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
“十年前,苏伯伯来家的那晚,私下给了我这个。”
林清瑶展开绢帛,上面是微缩抄录的信件内容:
“他说:‘瑶儿,这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
若我回不来,你留着。
等晚儿长大了,若她来寻仇,你便用这个告诉她真相。’”
她看向寒刃,眼圈又红了:
“可我...舍不得。舍不得看你恨我,更舍不得看你卷入这漩涡。
我想着,等我爹扳倒慕容氏,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不用冒险,可以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她哽咽,说不下去。
寒刃接过绢帛。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一共抄录了十七封信件。
每一封都是慕容氏与宫中“贵人”的密谋,涉及皇位更迭、边疆兵变、武林清洗...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永昌七年九月初九。
离苏家大火,只剩八天。
信末有父亲的批注:
“慕容欲借南疆蛊术控制武林世家,苏家为首阻,故先灭之。
林氏次阻,故设局离间。
若见此信,吾已赴死。
望后人持此证,清君侧,肃武林。
苏烈绝笔。”
批注末尾盖着父亲私印,印泥里混着金粉,那是苏家密报的标记,表示内容绝对真实。
寒刃的手开始抖。
绢帛轻如无物,却重得她几乎托不住。
“所以这十年...”她看向林震岳,“您故意让外界以为林家与苏家反目,是为了麻痹慕容?”
“是为了保护还活着的苏家人。”林震岳点头,“只要慕容氏以为苏家死绝了,就不会再追杀。只要他们以为林家恨苏家,就不会怀疑我在查案。”
他苦笑:“只是苦了瑶儿,她得装出憎恶苏家的样子,得忍受外界说她‘冷血’‘忘恩负义’。
还得每月去义庄,给那些假坟上香,以免慕容氏起疑。”
寒刃看向林清瑶。
对方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腕上的疤...”寒刃轻声问,“也是假的?”
“真的。”林清瑶挽起袖子,露出那道梅枝状疤痕。
“我自己割的。慕容氏有眼线在府里,我得有‘憎恶苏家’的证据。
所以每次有人提起苏家,我就割一道,十年,攒了这么多。”
她手腕上,细细密密的疤,新旧叠在一起。
有的已淡去,有的还泛着红。
寒刃伸手,指尖悬在那些疤痕上方,想触碰又不敢。
林清瑶却主动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最深的那道疤上。
“这道,”林清瑶轻声说,“是听说你‘死讯’那天割的。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