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万年枝(46)
许昌乐握紧册子,指节发白:“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奴婢,只有那个心腹宫女。但那个宫女三年前就‘病逝’了。”云锦道,“奴婢知道此事重大,一直不敢说。如今太后倒台,奴婢才敢”
“你做得对。”许昌乐道,“此事我会禀报陛下。你先下去吧,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云锦退下后,许昌乐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本册子,心中翻江倒海。
太后毒害先帝,培植势力,意图夺权这一切,赵珏知道吗?若他知道,那就是母子合谋;若不知道那太后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
她不敢耽搁,立即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赵倾恩看着那本册子,脸色苍白如纸。许久,她哑声问:“此事当真?”
“云锦不会说谎。”许昌乐道,“而且册子上的笔迹,确是太后无疑。”
赵倾恩闭上眼,泪水滑落。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痛苦,想起那些不明不白的症状,想起太医院众口一词的“积劳成疾”
原来,凶手就在身边。
“传旨,”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太后毒害先帝,罪证确凿,赐白绫。赵珏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一并赐死。”
“陛下,”许昌乐轻声道,“赵珏毕竟是您弟弟。”
“朕没有这样的弟弟。”赵倾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毒害父皇时,可曾想过那是他父亲?他伪造遗诏时,可曾想过那是他姐姐?”
许昌乐沉默。她知道,赵倾恩说得对。有些罪,不可饶恕。
“臣遵旨。”
次日,宗人府。
赵珏看着眼前的白绫和毒酒,忽然大笑:“终于终于来了。皇姐,不,陛下,您终于容不下我了。”
送旨的太监面无表情:“废帝赵珏,接旨吧。”
赵珏端起毒酒,仰头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他跪倒在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时,赵倾恩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里放风筝。
那时阳光很好,风筝飞得很高。
“皇姐”他喃喃道,“对不起”
声音渐弱,最终消失。
同一时间,冷宫。
太后看着白绫,神色平静。她抚摸着白绫细腻的质地,轻声道:“这料子不错,配得上本宫的身份。”
她走到镜前,整理妆容,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然后拿起白绫,系在梁上。
“先帝,”她对着虚空微笑,“臣妾来陪您了。”
凳子踢倒,身影悬空。
消息传到乾清宫,赵倾恩正在批阅奏折。笔尖顿了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没有抬头,继续批阅。
许昌乐站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笔杆的手指,指节发白。
“陛下,”她轻声说,“节哀。”
赵倾恩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秋叶飘零,一片萧瑟。
“朕不哀。”她缓缓道,“他们罪有应得。朕只是觉得累。”
许昌乐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臣在。”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赵倾恩心中一暖。她转头看着许昌乐,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和坚定,忽然觉得,这漫漫长路,只要有这个人陪着,就不那么难走了。
“昌乐,”她轻声道,“答应朕,永远不要离开朕。”
许昌乐笑了:“臣答应过陛下,死也不会离开。”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秋风从窗外吹入,卷起案上的奏折。许昌乐走过去,将奏折整理好,忽然看到一份来自江南的急报。
“陛下,”她脸色凝重,“江南出事了。”
第26章 烽烟
急报是李文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上说,江南发生民变,乱民攻占了三座县城,杀了县令,开仓放粮。如今乱民已聚集数万人,正向扬州进发。
“怎么会这样?”赵倾恩蹙眉,“李爱卿不是去安抚了吗?”
许昌乐快速浏览急报:“李大人到江南后,严惩贪官,安抚百姓,本已初见成效。但三日前,突然有一伙人散布谣言,说朝廷要加征赋税,要强征民女入宫百姓恐慌,加上有人煽动,就反了。”
“有人煽动”赵倾恩眼中闪过寒光,“是谁?”
“信上说,乱民中有不少江湖人士,武功高强,组织严密。李大人怀疑是那些被抄家的富商余孽,勾结江湖势力,意图作乱。”
许昌乐铺开地图,指着江南一带:“陛下请看,江南是赋税重地,若乱起来,不仅国库受损,还可能波及全国。必须尽快平定。”
“派谁去?”赵倾恩问,“如今朝中可用之人不多。赵铁在北境,严正清在整顿吏治,周国师年事已高”
“臣去。”许昌乐道。
“不行!”赵倾恩断然拒绝,“你刚回京,又刚拜相,朝中多少事等着你处理。而且江南凶险,万一”
“正因臣是宰相,才更该去。”许昌乐道,“江南之乱,表面是民变,实则是新旧势力的较量。那些富商余孽,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都在看着。若朝廷镇压不力,他们便会群起而攻之。到那时,新政危矣,陛下危矣。”
她握住赵倾恩的手,目光坚定:“陛下,让臣去吧。臣保证,一个月内,平定江南,还陛下一个太平。”
赵倾恩看着她,眼中满是挣扎。她舍不得许昌乐再去冒险,但她也知道,许昌乐说得对。江南之乱,必须尽快平定,而朝中,没有比许昌乐更合适的人选。
“带多少兵?”她终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