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有情人在布鲁日(23)
罗比不想承认,但啤酒和食物确实帮他略微压下了受惊的心情。
“我都不知道薯条能这么好吃。”波西说着,舔掉沾在指尖的海盐粒,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一星蛋黄酱沾在他嘴角。
“你的嘴。”
“什么?”
我不会上手的。罗比想。我不是他的保姆。
他就这样和表情困惑的小爵爷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餐巾,替波西擦掉了嘴边的酱料。
“罗比,你不生我的气了,对吧?”波西借机得寸进尺,说话的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
再多的规劝对这家伙也不会有什么用。罗比不想再做无谓的努力,相比之下,现在也许是恰当的时候,可以问出他在心底沉积已久的疑问。
“为什么你们非要去找那种人?”
“你是说包租郎?”波西错愕地眨眨眼,像是从来没人这样问过他,“需要理由吗?”
奥斯卡一定不曾质疑这份执迷,既然他们两个都同样深陷于陋巷的情欲游戏。
“我不明白。有些人为那种事付钱是因为他们得不到免费的,但你不是。有那么多人爱你、讨好你,那么多可靠的年轻绅士让你挑拣,为什么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去阴沟里找人?”
“……我不知道。”
波西垂下眼帘,眼光扫过吃剩的贝壳,好像在惋惜那些没有思想的生命——和他相熟的人会明白这不是真的,他总是轻易露出悲伤的神色,却不会真正为自己以外的事物哀悼。
“也许你说得对,我可以得到任何人,只是……他们太享受了。他们从我这里得到的太多了,我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街上那些男孩就不会,他们不爱我,我猜他们谁也不爱,就像没有灵魂——多可爱!他们不是为了享受而做那种事,只是为了赚钱,甚至钱也不是最重要的,他们只是凭直觉生存。一想到这些,我就……”
波西没有说下去,才情横溢的诗人也会有时找不到恰当的形容。深藏在城市暗面的狂野欲望,又是如此难以捉摸。
罗比放任自己发出深藏已久的质问:
“……人人都有灵魂是那么可怕的事吗?”
又或者他们真的相信杀死灵魂就能使□□之美不朽?
波西轻笑出声,“你太虔诚了,罗比。”
罗比报以苦笑,因这个荒诞的夜晚终于平息而得到异样的安慰。他低头吸了一口烟,向夜色中呼出烟雾。
还有一些杂味的困惑是他仍然说不出口的。他一度无法理解波西为什么要带走克劳德,有众多玩伴和追求者,为什么还要从友人那里抢走一个无足轻重的男孩。
也许,这一次或上一次的灾难,原因都是同一个,罗比开始有此觉悟。
在波西眼里,克劳德只是又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玩物,就像酒精、烟草、扑克牌、赛马……他沉醉于一切触手可得的欢愉。
他对美丽而危险的男人上瘾,一如旁人对他的美丽和危险上瘾。
第6章 未成长
克劳德一直想要一套自己的房间。
就像罗斯先生在教堂街租住的那个家,一间小小的卧室,雅致的客厅,摆满书籍和画框。肯辛顿区聚集着许多爱好艺术和时尚的年轻人,环境称不上清静,有时夜里比日间更活跃,但那间小客厅的飘窗,总是令人望而心安,轻易忘记了烦躁的情绪;一只玳瑁色公猫常常卧在那里,眯着眼睛凝视窗外,像在监视它的领地。
罗斯先生没有男仆,他的家事都交由房东照管。但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从来没有仆人、习惯照顾自己的平民子弟。他举止文雅,喜欢谈论文学、艺术,说到感兴趣的话题时,乌亮的眼睛睁得更圆、更大,也更显稚气,令人很难相信他是个二十几岁的男人。
初次见面时,克劳德把对方错当成同校的低年级生。他错得多离谱!乏味的后辈学生怎么可能像罗伯特·罗斯一样,对他谈论艺术与人生,每每猜中他窘迫的心思,又巧妙地将其化解。
暑假一到,他急着赶回伦敦,第一次拜访了罗斯先生在信中提到的居所,他几乎立刻爱上了那个地方,在他眼里,那就是一位单身绅士的理想生活,至少,远远好过他暂时还不能脱离的家。
关于自家,他曾随口抱怨说:“我家里有三个弟弟、四个妹妹,没有一刻安静,根本没法读书。”
“你可以来这里读。”罗斯的邀请脱口而出,说完又略显局促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说……这里会一直欢迎你,不是必须有事要讨论才能过来,只是来打发时间也没问题。”
克劳德相信自己没有会错意,他开始整个下午停留在教堂街,有时罗斯先生不在家,房东也会允许他进去,和猫一起度过等待的时光。父亲对他的去向没有过多盘问,与其说是信任他的品行,不如说是信任长期以来的严厉管教。
罗斯曾在剑桥大学就读,但未能完成学业,克劳德没有问过辍学的原因,既然对方不愿主动谈起,说明这是不该问的事,克劳德不敢自夸善解人心,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直到有一天,罗斯问起他未来的计划:
“大学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是的,他就快毕业了,也快要成为一个大男人,应当认真为自己打算,决定要度过怎样的人生。
“我想上大学。”克劳德坦白说,“但我父亲大概不会同意,他想送我参军。”
他的成绩不差,但父亲认为大学不过是纨绔子弟消磨时间的地方。作为一位军官的长子,子承父业似乎不可避免。况且,他父亲——那个对妻子和孩子们都鲜有善意的男人——当然不想为他支付学费和生活费。找亲戚资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