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怀了逆徒的崽(4)
两人随人流行走。谢妄真像寻常丈夫般,时不时问:“这个要不要?”“那个尝不尝?”冷清秋大多摇头,直到经过一个卖书的摊子。
摊主是个老秀才,书多是旧书,有医书、农书、话本,还有几本字帖。冷清秋驻足,拿起一本书翻了翻。
“好眼力。”老秀才道,“这是前朝刻本,虽不全,但注释精到。”
“多少钱?”
“五十文。”
谢妄正要掏钱,冷清秋按住他手,对老秀才道:“三十文。”
老秀才瞪眼:“这书……”
“书页有蛀,第三十七页缺角,注释部分墨迹晕染。三十文,公道价。”
老秀才语塞,半晌苦笑:“是行家。罢了,三十文就三十文。”
成交后,谢妄拎着书,低声笑:“师尊还会讲价?”
“看得多,自然懂。”冷清秋淡淡道,嘴角却微微上扬。
继续走,经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谢妄停下,拿起一支木簪。簪身是檀木,簪头雕成花瓣模样,小小的五瓣,很精巧。
“这个好看。”他说着,便要给冷清秋戴上。
冷清秋偏头避开:“不用。”
“戴着玩。”谢妄不由分说,轻轻将簪子插进他发髻。深棕色假发衬着檀木簪,倒真添了几分温润。
谢妄端详片刻,满意点头:“好看。”
冷清秋摸了摸簪子,没再说什么。
午时,两人进了一家小面馆。店面窄,只摆四张桌子,却干净。老板娘热情招呼,推荐招牌海鲜面。
面端上来,大海碗,汤头奶白,铺满虾、蛤蜊、鱼片,还有几片青菜。香气扑鼻。
冷清秋挑起一筷子,慢慢吃。他吃相斯文,一根根面细嚼慢咽,谢妄吃得快,却不时看他,见他额角沁出汗,便递过帕子。
“味道如何?”谢妄问。
“尚可。”冷清秋顿了顿,“比青冥宗的灵食,有滋味。”
谢妄笑了:“那以后常来。”
“嗯。”
吃完面,谢妄又去买了两包芝麻糖。回去的路上,冷清秋有些乏,靠在牛车栏上闭目养神。谢妄坐近些,让他靠着自己肩。
夕阳西下,牛车吱呀呀行在乡间土路。远处海面泛着金红的光,近处田野已有早开的野花。
“师尊。”谢妄忽然轻声唤。
“嗯?”
“今日开心吗?”
冷清秋睁开眼,看了看手中那本书,点了点头。谢妄便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暖得像刚出锅的糖。
日子转眼到了七夕。
槐花村虽小,却重七夕。这日,姑娘媳妇们都聚在张大娘家院中,摆上瓜果,对月穿针乞巧。孩子们则用凤仙花染指甲,据说能得织女赐巧。
谢妄从李伯那听说这些习俗,回来便兴致勃勃要办。
“我们也乞巧。”
冷清秋闻言抬头:“两个大男人,乞什么巧?”
“图个热闹。”谢妄已端来瓜果,又找出针线,“师尊试试穿针,据说穿得过,便能得巧。”
冷清秋看着那根细针,沉默片刻,接过。他虽修为尽失,但眼力还在,穿针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手指不如从前稳,试了两次才穿过。
“过了。”他将针递给谢妄。
谢妄也试,一次便过。
两人对坐,一时无话。桌上瓜果新鲜,月光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碎银似的洒了一地。
“听说今夜牛郎织女鹊桥相会。”谢妄说,“凡人若在葡萄架下静听,能听见他们说情话。”
冷清秋瞥他一眼:“你想听?”
“不想。我有师尊,不用听别人的情话。”
冷清秋耳根微热,别过脸去。
夜深了,乞巧的姑娘们都散了。村里渐渐安静,只剩潮声阵阵。
谢妄收拾了瓜果,打来热水给冷清秋泡脚。这是他每日必做的,说能驱寒。其实冷清秋早不觉得冷,但也没拒绝。
水温刚好,谢妄蹲在地上,仔细给他按摩脚底。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那晚,他们相拥而眠。
谢妄更细心地照顾冷清秋。他学会炖各种汤,学会按摩穴位缓解咳嗽,学会在冷清秋夜里惊醒时,温柔地拍他的背。
冷清秋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在海边走很远。
秋深时,槐树叶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院里像铺了层金毯。
这日,冷清秋精神好,说要给谢妄做件冬衣。谢妄去镇上买来棉布和棉花,看着他坐在窗前,一针一线地缝。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手上。那双手曾经执剑、掐诀,如今却捏着针,笨拙地缝着衣裳。
“师尊。”谢妄轻声唤。
“嗯?”
“你真好看。”
针扎了冷清秋的指头。血沁出来,他还没反应,谢妄已抓过他手指,含进嘴里。
冷清秋浑身一颤。
“你……”他想抽回手,谢妄却不让。
血止住了,谢妄仍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上:“师尊,等孩子出生,我们重新办场婚礼。不请别人,就我们一家三口。你穿红衣,我穿红衣,孩子也穿红衣,好不好?”
冷清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窗外,槐树叶又落了一片,悠悠地,落在井台上。
冷清秋的腹部一天天隆起。起初他很不适应,走路要扶腰,睡觉要垫枕。后来渐渐习惯,甚至会在日暮时,让谢妄扶着去海边走走。
海风吹起他的白发。不知从何时起,他一头青丝变作了银白。谢妄问过他,他说无事,修为无损便好。
谢妄却总觉得不安。
怀孕第七个月,冷清秋开始嗜睡,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在睡。谢妄请来凡间郎中。郎中把脉后,说体虚,需好生进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