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把手机静音塞到枕头底下，躺下强迫自己睡觉。

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路迟也的眼睛。那双很黑很沉的眼睛，看他时专注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还有他说“我们是情侣”时的样子，让他心脏怦怦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与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透过枕头缝隙漏出来，他摸出手机，是路迟也的电话。

凌晨一点半。

徐与桉盯着那个名字，心跳止不住，这么晚了他打电话做什么。

那边也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路迟也才开口，声音很哑，带着点鼻音：

“徐与桉。”

“嗯。”

“我在你楼下。”

徐与桉猛地坐起来急忙下床，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果然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靠在路灯杆上，低着头，手里夹着一点猩红的光。

他在抽烟。

徐与桉没见过路迟也抽烟。

或者说，他觉得路迟也不该是这样，大半夜在路灯下抽烟等他。

“你……”他嗓子发干，“你干什么？”

“睡不着。”路迟也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沙哑道：

“想看看你。”

徐与桉握紧手机：“你疯了？这么冷的天，快回去。”

“回不去。”路迟也低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你，睡不着。”

这句话说得无足轻重，带着点自嘲的味道。可砸在徐与桉心上，重得像块石头，很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那你上来”？可寝室有门禁和室友。

说“那你回去”？可路迟也显然不会听。

最后他只能说：“你等等。”

他来不及挂电话，抓起外套披上。

洛承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又睡过去了。

徐与桉穿上鞋，悄悄开门出去。

楼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他快步下楼，到一楼时，宿管的房间已经熄灯了。

他绕到侧门，那里有扇小窗户，以前有男生晚上溜出去，就从那爬。

徐与桉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

路迟也还站在路灯下，看见他出来，站直身体，把烟掐了。

徐与桉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路灯的光很清冷，照在路迟也脸上，他眼下有很重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你怎么……”徐与桉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工作忙到现在，累得失眠了？

“怕你生气。”路迟也说，声音还是很哑，“怕你明天不理我。”

徐与桉被风吹得鼻子一酸，硬邦邦地问：“我生不生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路迟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你生气，我这里会疼。”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徐与桉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你别这样。”

“别怎样？”路迟也又往前一步，这次几乎要贴到他，“别喜欢你？别想见你？别在睡不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他的声音很重很沉，带着压抑已久，滚烫热烈的温度。

徐与桉被他逼得往后退，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路迟也……”别再靠近了…

“徐与桉。”路迟也打断他，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上，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徐与桉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那股困扰他已久的雪松香。

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和瞳孔深处那片浓得散不开的雾。

“不记得了。”徐与桉清晰感觉到声音在抖，他怕路迟也失望。

路迟也盯着他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苦涩。

“那你告诉我，”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你什么不记得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到，明知道你现在讨厌我，还是忍不住要来找你？”

徐与桉说不出话。

他看着路迟也，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路氏太子爷，此刻像条被抛弃的狗，狼狈地站在他面前，恨不得把一颗心挖出来给他看。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错得离谱。

“路迟也。”他小声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哪样？”

“这样…”徐与桉动作僵硬地比划了一下，“你把我堵在墙角，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路迟也愣住了。

几秒后，他眼睛又一点点亮起来，像是黑夜里的星。

“你想起来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没有。”徐与桉摇头。

“但我感觉……好像有过。”不确定地补充。

路迟也盯着他，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这个姿势很亲密，也很脆弱。徐与桉愣了一下，没躲。

“有过。”路迟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很多次。在画室，在图书馆，在宿舍楼下。每次你害羞想逃，我就把你堵在墙角，亲你，亲到你说不出话。”

徐与桉烫得整个人快要烧起来。

“还有呢？”他听见问。

“还有，你画画的时候，我会从后面抱着你，下巴搁在你肩上，看你一笔一笔描。你会嫌弃我重，却从来不推开。”

“你手冷，冬天我就把你的手揣我兜里，或者干脆塞我衣服里暖着。因为你说我身上热得像太阳，让人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