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21)+番外
温时野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感觉像有人往他胃里塞了一块冰。
他转身离开了食堂,什么都没吃。
那天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秦以珩和那个女生坐在一起的画面。
放学时,他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秦以珩。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秦以珩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爸知道了。”他说。
温时野愣住了。“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经常在一起。”秦以珩移开视线,看着远处,“他说……让我离你远点。”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的。”秦以珩的声音很冷,“因为他觉得不正常。因为他不能容忍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出现在他儿子的生活里。”
温时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你就……”他声音颤抖,“你就听了他的?”
“我不听能怎么办?”秦以珩突然提高音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温时野,你根本不懂!你不是我!你没有那样的父亲!你不知道每天活在恐惧里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每次他抬起手,你会下意识地缩脖子是什么感觉!”
他停下来,深呼吸,努力控制情绪。
“对不起。”他最终说,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我必须这么做。为了你,也为了我。”
“我不怕。”温时野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以珩,我说过我不怕。”
“可是我怕!”秦以珩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怕他伤害你!我怕他去找你外公外婆!我怕他毁了你的一切!你懂吗?”
温时野看着他,看着这个他喜欢了快一年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的痛苦和挣扎,突然明白了。
秦以珩不是在疏远他。
秦以珩是在保护他。
用这种笨拙的、伤人的方式,保护他。
“那个女生……”温时野轻声问,“是你爸安排的?”
秦以珩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学生会的,家世好,成绩好,长得也好。我爸说,‘这才是你该交的朋友’。”
温时野笑了,眼泪掉了下来。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秦以珩叫住他。
“温时野。”
温时野停下,但没有回头。
“那晚说的话,”秦以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清晰,“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温时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他说,“我也没有。”
然后他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抱住秦以珩,说去他爸的,说我们不要管了,说我们逃吧,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不能。
因为秦以珩说得对——他不懂。不懂那种恐惧,不懂那种压抑,不懂那种每天活在刀尖上的感觉。
他只能走。
一步一步,离开秦以珩的视线,离开那个让他心痛的角落。
走到校门口时,天空又开始下雨。
绵绵的,细细的,像永远不会停的泪。
温时野没有撑伞。他走进雨里,让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校服。
这样,就没人看得出他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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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温时野真的病了。
一开始是咳嗽,轻微的,断断续续的。他没在意,以为是淋雨感冒了。
但咳嗽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夜里会咳醒,咳得胸口发痛,咳得眼泪直流。
外婆带他去医院。医生听诊,拍X光片,然后表情严肃地让他们去大医院复查。
复查的结果是:肺炎。不算太严重,但需要住院治疗。
温时野住进了市人民医院。病房在三楼,窗户外能看到一棵老槐树,叶子在五月的风里哗哗作响。
住院的第一天下午,秦以珩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表情有些拘谨。
“你怎么……”温时野坐起来,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秦以珩快步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有些无措。
“我听周敏说的。”他说,“你请了病假。”
温时野点点头,努力平复呼吸。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隔壁床老人的鼾声。
“严重吗?”秦以珩最终问。
“肺炎。”温时野说,“住院几天就好。”
“哦。”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女生,”温时野突然说,“你们……”
“没有。”秦以珩立刻打断他,“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应付我爸。”
温时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急切和真诚。
“我知道。”温时野笑了,“我相信你。”
秦以珩松了一口气。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温时野,”他开口,声音很低,“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我爸。为我……疏远你。”秦以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像没睡好,“但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
“我明白。”温时野说,“我真的明白。”
秦以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温时野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有时候我觉得,”秦以珩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闷闷的,“我就像这病房。看起来很干净,很安静,但其实里面住着病人。而我……我就是那个病人。从里到外,都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