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22)+番外
“秦以珩……”
“你知道吗,”秦以珩打断他,“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更好?对我爸来说,对他那个完美的世界来说,是不是少了一个污点?一个……喜欢男生的儿子。”
温时野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别胡说。”他说,声音有些抖。
秦以珩转过身。他的脸上有泪痕,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
“温时野,”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温时野的手,很紧,很紧,“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活着。”秦以珩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活着。答应我。”
温时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答应你。”他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你也要好好活着。”
秦以珩笑了,眼泪终于落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会分开的整体。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
像在见证什么。
又像在预示什么。
---
秦以珩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答应温时野,明天还会来。
温时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心里还残留着秦以珩的温度。
他想,也许这样也好。
也许他们不需要在一起。
也许只要知道对方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某个地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雨,没有医院,没有病痛。
只有阳光,微风,和并肩而行的他们。
手牵着手,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时间的尽头。
---
2017年 春
林医生的诊室里,秦以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所以,”林医生说,翻看着笔记,“你这周的幻觉……出现的频率降低了?”
秦以珩点点头。“从每天几次,降到两三天一次。”
“很好。”林医生放下笔,“这说明治疗在起作用。你开始接受现实了。”
“是吗?”秦以珩笑了笑,笑容很淡,“可我觉得……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没有他,习惯了那些幻觉来了又走,习惯了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林医生看着他,眼神温和。
“秦先生,接受现实不是习惯现实。”他说,“接受意味着你允许自己感受痛苦,允许自己悲伤,允许自己怀念。而习惯……只是麻木。”
秦以珩沉默了几秒。
“我找到他的信了。”他突然说。
林医生愣了一下。“信?”
“嗯。他写给我的信。十二年前写的,但我一个月前才看到。”秦以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泛黄的信封,放在茶几上,“他说……他喜欢我。从那个夏天开始,就一直喜欢我。”
诊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看了信之后,”林医生问,“感觉怎么样?”
秦以珩盯着信封,很久没有说话。
“像被人捅了一刀。”他最终说,“但刀拔出来之后,反而……轻松了。至少我知道了。至少我知道,那些年,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你现在,”林医生斟酌着词句,“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秦以珩的心脏猛地一缩。
“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直都爱。从来没有停止过。”
“即使他已经不在了?”
“即使他不在了。”秦以珩抬起头,看着林医生,“爱不是开关,不是人死了,爱就停了。爱是……是呼吸。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还在爱他。只是现在,这份爱没有了接收的人,只能在我心里……不断地循环,不断地累积,直到把我淹没。”
林医生沉默了很久。
“秦先生,”他最终说,“也许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
“也许,”林医生缓缓说,“温时野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
秦以珩愣住了。
“他活在你的记忆里,活在你的习惯里,活在你每一次呼吸里。”林医生继续说,“那些幻觉,也许不是你的大脑在欺骗你,而是他在用这种方式……陪伴你。直到你准备好,真正地告别。”
秦以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茶几上,落在那个泛黄的信封上。
“可是我……”他哽咽着,“我不想告别。我不想……说再见。”
“告别不是说再见。”林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告别是说……我接受了你的离开,但我依然爱你。我允许自己继续生活,但我会永远记得你。”
秦以珩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十二年的痛苦,十二年的悔恨,十二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形象,毫无保留。
林医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充满理解和悲悯。
窗外,春天真的来了。
阳光很好,风很暖,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个小小的、绿色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秦以珩终于平静下来。他擦干眼泪,坐直身体,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林医生,”他说,“我想……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