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26)+番外
周敏看着他,很久说不出话。
最后,她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谢谢。”温时野说,“那我走了。保重。”
他抱着纸箱,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下课时间还没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走到一班教室的后门,停下脚步。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秦以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写作业。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侧脸专注而平静,像暂时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和烦恼。
温时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想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刻进骨血里,刻进灵魂深处。
这样,即使化疗让他忘记一切,他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即使死亡带走他的生命,他也带不走这份记忆。
终于,下课铃响了。
秦以珩抬起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后门。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隔着玻璃,隔着人群,隔着已经开始倒数的时间。
秦以珩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些急促。
“来办休学手续。”温时野说,“我要……转学了。”
秦以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转学?去哪里?”
“省城。”温时野说,“我外公那边的亲戚帮忙联系的学校,条件更好一些。”
“什么时候走?”
“明天。”
秦以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关节发白。
“为什么……”他最终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温时野说,“而且……你最近也挺忙的。”
他指的是秦以珩和那个女生的事。学校里已经有传闻,说他们在交往。
秦以珩的眼神暗了一下。“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温时野笑了,“我相信你。”
秦以珩看着他,眼睛里有痛苦,有不舍,有愤怒,有无能为力。
“温时野,”他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是乞求。
温时野的心脏揪紧了。
他也想说:好,我不走。
但他不能。
“对不起。”他说,“我必须走。”
秦以珩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那一瞬间,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温时野几乎要心软了。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抱紧了怀里的纸箱。
“秦以珩,”他说,“你也要好好的。好好读书,好好考大学,好好……活着。”
秦以珩抬起头,眼睛红了。“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着?”
“你会找到方法的。”温时野说,“你比我坚强,比我勇敢。你会……找到自己的路的。”
“我不要!”秦以珩突然提高音量,“我不要找别的路!我只要……”
他停住了。
温时野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但秦以珩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温时野,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走吧。”他说,声音沙哑,“祝你……一路顺风。”
温时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
最后一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最后一次,感受他呼吸的节奏。
够了。
真的够了。
“再见,秦以珩。”温时野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离开。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出秦以珩的视线。
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抱住秦以珩,告诉他一切真相——我生病了,很重的病,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他不能。
他只能走。
走出秦以珩的生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阳光很好,刺得他眼睛发痛。
他抬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香,有夏天的味道。
有离别的味道。
---
那天晚上,温时野开始写第二封信。
不是给秦以珩的——那封告白信他已经撕了。
而是给十二年后,可能已经忘记他的秦以珩。
他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窗外有蝉鸣,有蛙声,有夏夜特有的喧闹。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给十二年后的秦以珩:」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第一,我喜欢你。从2003年夏天开始,一直喜欢你。这份喜欢,是我短暂的生命里,最明亮,最温暖的东西。」
「第二,不要为我难过。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如果可能的话……也好好爱别人。」
「第三,原谅你父亲。不是因为他值得原谅,而是因为恨太累,太苦。我不想你背着那么重的恨,走那么远的路。」
「第四,记得那个雨夜。记得实验楼,记得那首《Come As You Are》,记得我说‘我喜欢你’。那是真的。永远都是真的。」
「最后,秦以珩,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人在乎是什么感觉,爱人是什么感觉。」
「即使生命短暂,但爱过你,我这一生,没有白活。」
「永别了,我的少年。」
「请一定,一定要幸福。」
「温时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