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35)+番外
一种,只有彼此的生活。
走出最后一条小巷,国道出现在眼前。灰白色的水泥路面在月光下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路边立着一个褪色的蓝色路牌,上面写着:G205,往南。
秦以珩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回头看向温时野。
“上来。”
温时野犹豫了一秒,侧身坐上了后座。很窄,他必须紧紧抓住秦以珩腰侧的衣服才能保持平衡。
“坐稳了。”秦以珩说,然后用力蹬下了踏板。
自行车冲上国道,夜风瞬间变得猛烈,扑面而来,带着柏油路面白天积蓄的热气。温时野下意识地抱紧了秦以珩的腰。少年的腰很瘦,但结实,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和体温。
他闭上眼,把脸贴在秦以珩的背上。
心跳声。
自己的,秦以珩的,透过两层布料和皮肤传来,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很快,很快,像鼓点,像某种急切的催促。
快点,再快点。
离开这里。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能用“不正常”定义我们,没有人能指着鼻子说“你们不能在一起”的地方。
自行车在国道上飞驰。路灯一盏盏被抛在身后,像流逝的时间。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深蓝色的天空逐渐变浅,云层镶上了金边。
秦以珩骑得很快,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温时野能感觉到那片湿润在扩大,贴着自己的脸颊,温热而真实。
“累吗?”他问。
“不累。”秦以珩的声音被风吹散,“你怎么样?”
“还好。”温时野说,但抱得更紧了些。
其实不好。低烧让他的头昏沉沉的,关节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不会说。不能说。这是他的选择,他的逃亡,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骑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完全亮了。太阳升起来,热辣辣地照在身上。秦以珩拐下国道,骑进路边一个小镇。
小镇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菜的三轮车叮铃铃地响。秦以珩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早餐店前停下。
“下来吃点东西。”他说,声音有些喘。
温时野下车时腿有些软,差点没站稳。秦以珩扶住他,眉头皱了起来。
“你……”
“坐太久了,腿麻。”温时野立刻解释,挣开他的手,走进店里。
早餐店很简陋,四张桌子,塑料凳子。他们选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秦以珩点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笼小笼包。
食物端上来时,温时野才感觉到饿。他拿起一根油条,小口小口地吃着。秦以珩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但眼睛一直观察着周围——进出的客人,墙上的钟,门外路过的行人。
“别紧张。”温时野轻声说,“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秦以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吃完早饭,秦以珩去柜台结账。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一边找零一边随口问:“这么早出来玩啊?兄弟俩?”
秦以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他简短地回答,接过找零,转身就走。
回到座位上,温时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们重新上路。这次秦以珩骑得慢了些,但依然坚定地朝着南方。
上午九点,太阳已经毒辣起来。他们在一个路边加油站停下来休息。秦以珩买了瓶冰水,拧开递给温时野。
“喝点。”
温时野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还有多远?”他问。
秦以珩掏出地图看了看:“今天到不了徽州。得在途中的县城住一晚。”
“住哪儿?”
“找个小旅馆。”秦以珩收起地图,看向温时野,“你……身份证带了吗?”
温时野点点头,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卡套,里面是他的身份证、学生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
秦以珩也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两张卡片并排放在自行车座椅上,照片里的两个少年都穿着校服,表情严肃,眼神干净。
“不能用这个。”秦以珩突然说,“我爸肯定会报警。警察会用身份证查住宿记录。”
温时野愣住了。“那怎么办?”
秦以珩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两个假身份证——照片是他们的,但名字、地址都换了。做得不算精致,但足够应付小旅馆的登记。
“你什么时候……”温时野惊讶地看着他。
“半个月前。”秦以珩说,声音很平静,“在网上找的。花了一千。”
温时野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张假身份证。新名字叫“温远”,地址是邻省一个小县城。照片是他去年拍的一寸照,那时候他还没生病,脸颊还有些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而现在,照片里的人正在逃亡,正在生病,正在和一个男孩私奔。
“秦以珩。”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温时野说,“为了我……做这么多。”
秦以珩看着他,阳光下,温时野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但眼睛很亮,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泉。
“不是为了你。”秦以珩说,声音有些哑,“是为了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是我自己选的。和你一样。”
温时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对。”他说,“是我们自己选的。”
休息了二十分钟,他们重新上路。中午的太阳更加毒辣,路上几乎没什么车。秦以珩骑得汗流浃背,T恤完全湿透了,贴在背上。温时野从后面看着他湿透的背脊,看着他用力蹬车时绷紧的腿部线条,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