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37)+番外
秦以珩的心脏猛地一跳。“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秦振国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从现在起,忘掉他。专心准备出国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就走。”
“我不去。”
秦振国放下文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秦以珩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出国。我要留在国内。”
“理由?”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秦振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就是为了那个温时野了?”
秦以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秦振国从未见过的坚定——或者说,绝望。
“秦以珩,我警告你。”秦振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可以容忍你叛逆,容忍你打架,容忍你成绩下滑。但我不能容忍你走歪路。尤其是这种……恶心的歪路。”
那个词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秦以珩心里。
恶心。
原来在父亲眼里,他对温时野的感情,是恶心的。
“他不是恶心。”秦以珩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也不是。”
秦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抬手——
秦以珩没有躲。他闭上眼睛,等待着熟悉的疼痛。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秦振国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滚出去。”秦振国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压抑的疲惫,“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出去。”
秦以珩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他听见秦振国在他身后说:
“如果你敢去找他,我会毁了他。你知道我能做到。”
秦以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父亲能做到。
所以他必须带温时野走。
走得远远的,走到父亲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走到一个可以不用躲藏,不用害怕,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地方。
哪怕那地方根本不存在。
哪怕那只是少年人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也要试。
因为如果不试,他会后悔一辈子。
而现在,他看着睡梦中的温时野,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
也许后悔的不是试了。
而是没有更早地试。
没有在温时野还健康的时候,没有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就带他走。
现在,温时野生病了。
他们正在逃亡。
前路未卜。
但他不后悔。
因为至少,他们在一起。
至少,在这个闷热的小旅馆房间里,在这个陌生的县城,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夜晚——
他们在一起。
秦以珩伸出手,这次没有停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温时野的额头,拂过他微烫的皮肤,拂过他柔软的头发。
睡梦中,温时野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秦以珩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温时野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像盖章。
像宣誓。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别怕。」
「我在。」
「我会一直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而在这个小小的、破旧的旅馆房间里,两个少年正依偎在一起,做着同一个关于远方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花香,有长长的路。
和紧紧牵在一起,永远不会放开的手。
第11章 番外:平行宇宙· 二
2004年 七月十六日 晨
长途汽车在破晓时分驶入徽州汽车站。
车厢里弥漫着隔夜的汗味、泡面味和劣质香烟的气味。温时野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眼睛半闭着。一夜的颠簸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
秦以珩先醒的。他看了眼身旁的温时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从梅城出发时吃的退烧药,效力早就过了。
“到了。”他轻声说。
温时野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他盯着窗外看了几秒,才慢慢聚焦——灰扑扑的车站,拖着行李匆匆行走的人,远处徽派建筑特有的白色马头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徽州?”他的声音很哑。
“嗯。”秦以珩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先喝点水,等下找地方吃饭,再吃药。”
温时野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是温的,在嘴里泛着塑料容器的味道。他强迫自己咽下去,每一口都像是完成任务。
车停了。乘客们开始躁动,拿行李,挤向车门。秦以珩背上登山包,一手拎起温时野的帆布行李袋,一手扶着他站起来。
“能走吗?”
“能。”温时野说,但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瞬,他下意识抓住秦以珩的手臂。
秦以珩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半扶半架地带着他走下摇晃的车厢台阶。
七月的徽州清晨,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水汽和隐约的草木香。车站外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早点摊,炸油条的滋滋声、豆浆的蒸汽、小笼包笼屉揭开时的白雾,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热气腾腾的市井画面。
秦以珩找了家看起来最干净的摊子,要了两碗馄饨。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漂着葱花和虾皮,很香。温时野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馅很鲜,皮很薄,汤很烫。烫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慢点。”秦以珩说,把自己的碗推过来一点,“吹凉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