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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柩(38)+番外

作者:排扣裤方便脱 阅读记录

温时野点点头,低头小口小口地吹气。热气蒸腾到脸上,混着眼里的水汽,让视线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能是因为馄饨太烫,可能是因为身体太难受,也可能只是因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个人还记得提醒他“吹凉了再吃”。

吃完馄饨,秦以珩又去买了一袋包子,说是路上吃。然后他们重新上路——这次不是骑车,是走路。秦以珩在车站旁边的地图前研究了很久,最后决定往西走,去一个叫“潜口”的地方。

“为什么是潜口?”温时野问,声音还是有些哑。

“地图上标着有古民居群。”秦以珩说,眼睛依然盯着地图,“游客应该比宏村西递少,住宿也便宜。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那里再去南屏,就顺路了。”

温时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秦以珩在图书馆做数学题的样子——也是这样皱着眉,抿着唇,眼神锐利得像要把纸看穿。那时候他解的是奥数题,现在他解的是生存题。

题更难了。

代价也更大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来到潜口。确实如秦以珩所料,这里的游客不多,几座明清时期的古民居散落在山脚下,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在晨光中静默如画。

秦以珩找了家民宿,叫“听雨居”。名字很雅致,但房子很旧,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瘦瘦小小,说话带着浓重的徽州口音。

“住店?”她上下打量着两个少年,目光在秦以珩手上的登山包和温时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嗯,一个房间。”秦以珩递上假身份证。

老板娘接过,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眼神里有些疑虑。

“学生?”她问。

“出来写生。”秦以珩面不改色地指了指温时野的行李袋,“他是学画画的,我是陪他。”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了些。老板娘点点头,在登记本上记下信息:“一晚六十,押金五十。房间在二楼最里面,207。”

房间比县城那家旅馆还要小,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桌子,一把椅子。但窗户很大,对着后面的庭院,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几乎要伸进窗来。

秦以珩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开窗。清晨的风带着槐树的清香吹进来,稍微驱散了房间里的霉味。

“你先休息。”他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药。”秦以珩简短地说,“还有吃的。”

温时野想说他可以一起去,但身体的不适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在床上坐下。床垫很硬,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有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秦以珩出去了。温时野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狗吠。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累。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累。低烧像一层厚厚的湿布,裹着他的大脑,让思维变得迟缓、粘稠。

他想起昨天,想起前天,想起更早以前——想起那个决定逃亡的夜晚,秦以珩翻过围墙,手上流着血,眼神却亮得吓人。他说:“走。”

于是他们就走了。

像两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慌不择路地逃离熟悉的巢穴,逃向未知的荒野。

能逃多久?

温时野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多逃一天,秦以珩离他原本的人生就更远一步。那个原本应该出国留学、进名校、有大好前程的秦以珩,现在正为了他,在这个陌生的古村落里,用假身份证住廉价旅馆,吃路边摊,为了一点点退烧药奔波。

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越扎越深。

他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害怕知道答案。

---

秦以珩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面包、火腿肠,还有两盒牛奶。

“吃了药再睡。”他把药和水递过来。

温时野坐起来,接过药片。是常见的退烧药和抗生素,包装盒上的字迹有些模糊,像是积压了很久的库存。

“哪里买的?”他问。

“镇上的药店。”秦以珩说,声音很平静,“别问那么多,吃吧。”

温时野看着他。秦以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温时野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更深层的、精神上的磨损。

他吞下药片,喝了水。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弥散开来,他强忍着没吐出来。

秦以珩把面包递给他:“吃点东西。”

温时野接过,撕下一小块,慢慢嚼着。面包很干,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秦以珩。”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温时野顿了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秦以珩坐在床沿,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你烧退了,身体好点,再去南屏。”

“然后呢?”

“然后……”秦以珩沉默了几秒,“然后找地方住下来。找个工作。生活。”

他说得很简单,但温时野听出了底下的千头万绪——找工作需要身份证,可他们是黑户。生活需要钱,可他们只有三万块,撑不了多久。而他的病,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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