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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柩(8)+番外

作者:排扣裤方便脱 阅读记录

秦以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林医生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挂断。

他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接通了。

“秦先生?”林医生的声音传来,带着睡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秦以珩看着街道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医生,”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明天想复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想通了?”

“嗯。”秦以珩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我想……我需要帮助。”

“好。”林医生说,“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断电话后,秦以珩又在路边站了很久。他抬头看天——梅城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见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他想,温时野现在会在哪里呢?

是变成了其中的一颗星星,还是化作了一阵风,一场雨,或者只是……消散在了时间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无论温时野在哪里,他都会继续找下去。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腿,而是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跳,所有的呼吸。

他会带着这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也许——只是也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瞬间,他们会以某种方式,再次相遇。

也许是在另一个世界。

也许是在回忆里。

也许……只是在下一次幻觉出现的时候。

但没关系。

等待本身,已经成为他活着的证明。

秦以珩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跟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没有尽头的黑夜。

第3章

2003年 冬

十二月,梅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颗粒,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但气温骤降,教室里开始用老式的铸铁暖气片,摸上去烫手,坐在旁边的人脸总是红扑扑的。

温时野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每周三下午,阳光会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他会把素描本放在那光里,假装在画窗外光秃秃的香樟树枝,其实眼角余光一直瞟着斜前方。

秦以珩坐在第二组第四排。这个距离,温时野能看清他后颈碎发下白皙的皮肤,能看见他写字时微微耸动的肩膀,能在他偶尔回头和后排同学说话时,迅速移开视线。

他们依然不说话。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秦以珩不再在周三下午去图书馆。他开始留在教室,位置永远在温时野斜前方四十五度角。比如,温时野铅笔盒里的薄荷糖,秦以珩会偶尔“借”走一颗——每次都把糖纸折得整整齐齐,第二天放回温时野桌上。比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秦以珩打篮球,温时野会在操场边的双杠上坐着看,画速写。秦以珩投进一个三分球,会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瞥一眼。

这种变化很细微,像冬日的阳光,明明感觉不到温度,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直到十二月中旬的那个星期五。

那天是平安夜,虽然不是法定假日,但学校里的氛围明显松弛。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讲《赤壁赋》,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窗外开始飘雪。

真正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安静地从铅灰色天空降落。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老师笑了笑,合上书:“今天就到这里吧。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虽然我不提倡过洋节,但下雪了,就当是老天爷送的礼物。”

学生们欢呼着收拾书包。温时野慢慢整理东西,余光看见秦以珩也磨蹭着,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空了大半。雪花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水磨石地板上,很快化成一滩深色的水渍。

秦以珩在楼梯口停下,转身。

温时野也停下,隔着五步的距离。

“下雪了。”秦以珩说。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嗯。”温时野点头。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雪花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飘过,像某种无声的幕布。

“要一起走吗?”秦以珩问。他的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温时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好。”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轻一重,一缓一急,却奇异地和谐。

走到一楼大厅时,秦以珩突然说:“等我一下。”

他跑向公告栏旁边的失物招领处,跟值班的学生说了句什么,然后拿回一个黑色的东西——是他的围巾,上周丢的,温时野还帮他找过。

秦以珩走回来,把围巾递给温时野。

“干嘛?”温时野愣住。

“你脖子都冻红了。”秦以珩说,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在温时野脖子上。动作有些笨拙,但很仔细,确保围巾遮住了他裸露的皮肤。

围巾是羊毛的,很柔软,带着秦以珩身上那种薄荷混着阳光的味道。温时野的脸瞬间烧起来。

“那你呢?”他问。

秦以珩耸耸肩:“我不冷。”

他们走出教学楼。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操场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几个还没走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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