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9)+番外
两人默契地走向学校后门——那条路更远,但人少。
雪地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你圣诞节怎么过?”秦以珩问,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在家。”温时野说,“外公外婆包饺子。”
“哦。”
沉默了几秒,秦以珩又说:“我家没人。”
温时野转头看他。雪花落在秦以珩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就化了,变成细小的水珠。
“你爸……”
“出差。”秦以珩打断他,声音很淡,“每年都这样。平安夜,圣诞节,春节——只要是需要团圆的日子,他永远不在。”
温时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想起巷子里那个耳光,想起天台上的那些话,想起秦以珩手上总也消不掉的伤痕。
“那你……”他犹豫着,“要不要来我家?”
秦以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温时野,眼睛里有种温时野看不懂的情绪——惊讶,犹豫,还有一点点……脆弱?
“不合适吧。”秦以珩移开视线,“你外公外婆……”
“他们人很好。”温时野说,声音很坚定,“而且他们知道你的名字。”
“什么?”
温时野的脸又红了。“我……我提过你。说你是年级第一,很厉害。”
秦以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时野以为他要拒绝。然后,秦以珩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好啊。”他说,“什么时候?”
温时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明天?中午?”
“行。”秦以珩点头,“地址给我。”
温时野从书包里掏出笔和便签纸,写下地址。他的手有些抖,字迹比平时潦草。秦以珩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我会去的。”他说。
走到分岔路口时,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色。
“明天见。”秦以珩说。
“明天见。”温时野回应。
秦以珩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温时野。”
“嗯?”
“围巾,”秦以珩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黑色围巾,“不用还了。”
温时野愣住。“可是……”
“送你了。”秦以珩挥挥手,转身走进夕阳里。他的背影在雪地上拖得很长,像一道温柔的伤口。
温时野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质感很柔软,秦以珩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
他低下头,闻到围巾上淡淡的薄荷香。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明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还是贪婪地紧握着,舍不得松手。
那天晚上,温时野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秦以珩说“我会去的”时的表情,还有他转身走进夕阳里的背影。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温柔的心跳。
凌晨两点,他爬起来,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
他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今天傍晚的场景——雪地,夕阳,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背影。其中一个围着黑色的围巾,另一个手插在口袋里。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交叠,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他在画的右下角签上名字缩写,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2003.12.24,初雪,他送我围巾。」
写完,他合上素描本,抱在怀里,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梅城。
温时野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秦以珩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雪路上,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暴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但他们的手一直牵在一起,很暖,很紧。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雪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把房间照得明亮。
温时野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醒来后,还能感觉到手心的温度。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昨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
2003年 圣诞节
温时野的外公外婆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两层,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棵腊梅,这个时节正好开花,黄色的花朵点缀在枝头,香气透过窗户飘进来,清冽又温柔。
秦以珩准时在中午十二点按响门铃。
温时野跑去开门。秦以珩站在门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空荡荡的——他把围巾送人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有点拘谨。
“进来吧。”温时野侧身让他进来。
秦以珩点点头,走进院子。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院子里很整洁,墙角堆着蜂窝煤,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腊梅树下有个石桌,上面落了几片花瓣。
“外婆,他来了。”温时野朝屋里喊。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她是个慈祥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系着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秦来了啊。”外婆笑眯眯地说,“快进来坐,外面冷。”
秦以珩微微鞠躬:“外婆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外婆摆摆手,“小野天天念叨你呢。去客厅坐,饺子马上就好。”
温时野的脸红了。“外婆!”
秦以珩看了温时野一眼,眼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