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垫脚石的崽后(160)+番外
我爸投降了。
叶枫叔叔也来了,带了一箱好酒。
王奶奶也来了,坐着轮椅,被推来的。
李爷爷也来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着。
老周不在了。去年走的。
饭桌上,大家说起以前的事。
说起1981年那个万元户。
说起1988年抢购风潮。
说起1991年那个案子。
说起1998年抗洪。
王奶奶说:“那年洪水,晨子差点淹死。”
叶枫叔叔说:“我也差点。”
王奶奶说:“你俩真行,一个不会游泳往水里跳,一个会一点也往水里跳。”
大家都笑了。
我忽然问:“爸,你当时怕吗?”
我爸想了想,说:“怕。但有人等着救,就不怕了。”
我又问叶枫叔叔:“你呢?”
他说:“你爸跳了,我只能跟着跳。”
大家都笑了。
笑着笑着,王奶奶忽然哭了。
她说:“满仓不在了,老周不在了,老赵也不在了……就剩我们几个了。”
没人说话。
爷爷拍拍她肩膀:“秀兰,别哭。咱们还在。”
王奶奶擦擦眼泪,点点头。
---
这一年,走了很多人。
王奶奶走了。八十五岁。
走之前,她把我爸叫到床边。
“晨子,婶子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了你。”
我爸哭了。
王奶奶笑了。
“哭啥?我这辈子啊,值了。”
李爷爷也走了。八十一岁。
走之前,他还在实验室里。
说是去看最后一批数据。
看着看着,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也没醒。
送他的时候,来了很多人。
红旗镇的老老少少,公司的老员工,签约农户的代表。
我爸站在最前面,一句话没说。
但一直站着,站了很久。
---
爷爷也走了。
八十九岁。
走之前,他把我和我爸叫到床边。
他拉着我爸的手,说:“小晨,我这一辈子,谢谢你。”
我爸摇头。
爷爷说:“没有你,我早就垮了。你妈的事,也查不清。”
他又拉着我的手,说:“小念,你是个好孩子。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我点头。
他又说:“照顾好你爸。”
我点头。
他闭上眼睛。
最后说了一句:“知行,我来了。”
陆爷爷走得更早。前年走的。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
再后来,我毕业了。
留在北京,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
叶枫叔叔还在北京,我们常常见面。
我爸老了,但还在管公司。我说让他退休,他说“闲不住”。
有时候周末,我会回红旗镇。
看看老槐树。
看看公司。
看看我爸。
有一天,我站在老槐树下,忽然想起五岁那年。
那天,我爸蹲下来,问我:“小念,如果我带你回家,你愿意吗?”
我拉着他的手指,问:“你会打我吗?”
他说:“不会。永远都不会。”
二十四过去了。
他从来没骗过我。
---
2025年
今年,我三十岁了。
我爸六十二了。
叶枫叔叔五十九了。
我们还活着,还在。
有一天,我问我爸:
“爸,你这一辈子,最值得的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
“遇见你们。”
“还有呢?”
“把你奶奶的事查清了。”
“还有呢?”
“把公司做起来了。”
“还有呢?”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陪你们走到今天。”
我没说话。
他又说:“小念,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你小时候,拉着我的手,问‘你会打我吗’。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我养定了。”
我眼眶有点热。
他拍拍我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了。吃饭。”
---
最后的最后,
叶枫叔叔说,让我写点东西。
他说,你小时候就爱问问题,长大了应该爱写东西。
我说我不爱写。
他说你试试。
那我就试试吧。
写了些日记,从2015年到2025年,十年。
十年里,走了很多人。
王奶奶、李爷爷、爷爷、陆爷爷、老周、铁蛋爷爷……
但也留下了很多人。
我爸、叶枫叔叔、我。
还有老槐树。
老槐树还在。
一百多年了,它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但它不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
看着一代一代人来,一代一代人走。
看着红旗镇从一个小村子,变成一个市。
看着晨光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一个世界知名的企业。
看着我爸,从一个七岁的小孩,变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看着叶枫叔叔,从三十岁到六十岁,从“叶律师”到“自己人”。
看着我,从一个五岁的小孩,变成一个三十岁的大人。
它不说话。
但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好像在说:
“我记得。我都记得。”
---
【最后一句】
我叫顾念。
怀念的念。
我爸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纪念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但我觉得,不只是纪念过去。
也是珍惜现在。
也是期待未来。
我五岁那年,拉住他的手,问:“你会打我吗?”
他说:“不会。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