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27)
“……二。”林叙听见自己说。
陆骁点点头,表情松动了些:“这才对。”
他伸手,把林叙从行军床上扶起来。
林叙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陆骁手臂上。
陆骁没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架住他,另一只手拎起背包和早餐袋。
走出办公室时,工地上已经有早班的工人在忙碌。看到陆骁架着林叙出来,几个工人围上来。
“林工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陆骁简短地说,“我带他回去休息。今天工地的事,赵师傅负责。”
“哎哟,林工这脸色……”老赵也赶了过来,一脸担忧,“陆队长,您好好照顾林工。工地这边放心,我一定盯紧。”
陆骁点点头,架着林叙继续往外走。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泥泞的工地上,反射出湿漉漉的光。
空气里有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有工人吆喝的声音,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所有属于工地的、粗糙而生机勃勃的声音。
而林叙靠在他身上,闭着眼,额头发烫,呼吸滚烫。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叠了。
陆骁住的是消防中队的家属院,一套老式的一居室。
房子不大,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至少比林叙想象中干净。
“坐。”陆骁把林叙扶到沙发上,然后转身去开窗通风。
晨风从窗户涌进来,带着楼下绿化带的草木清香,吹散了屋里一夜的闷气。
阳光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训练口号声,和中队广播里播放的晨间新闻。
林叙靠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个电视柜,一张小饭桌。墙上贴着几张照片——陆骁和队友的合影,中队的集体照,还有“警报”的各种傻照。
书架上塞满了消防专业书籍和几本翻旧了的武侠小说。
到处都充满了陆骁的痕迹——随意,热闹,有人气。
和他那个空旷冷清的家,完全不同。
“先把药吃了。”陆骁端着杯温水过来,手心里是两粒退烧药,“然后量体温,如果还不退,必须去医院。”
这次林叙没再反驳。他接过药和水,乖乖吞下去。温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去,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陆骁又拿来体温计,让他夹在腋下。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烧水的声音,锅碗瓢盆轻轻碰撞的脆响。林叙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
很陌生。
又很……安心。
五分钟后,陆骁端着一碗热粥出来。白粥熬得浓稠,上面撒了点葱花和姜丝,冒着腾腾热气。
“张班长教的,发烧喝这个好。”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小心烫。”
林叙看着那碗粥,没动。
“要我喂你?”陆骁挑眉。
“……不用。”林叙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粥很烫,但喝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姜丝的辛辣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陆骁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喝粥。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林叙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在生病时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体温计。”陆骁伸手。
林叙把体温计递给他。陆骁对着光看了看:38.3℃。
“降了点。”他表情缓和了些,“但还在烧。喝完粥去床上躺着。”
“……这是你家。”林叙放下空碗,“我睡沙发就行。”
“我家我说了算。”陆骁不容置疑地把他拉起来,带进卧室。
卧室更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部队里那种标准的豆腐块。
陆骁把被子抖开:“躺下。”
林叙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床垫比工地的行军床软得多,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陆骁身上的味道一样。
陆骁给他盖好被子,又把窗帘拉上一半,让房间保持柔和的光线。
“睡吧。”他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了。
陆骁回头。
林叙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手指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他闭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收紧了一点点。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陆骁的心脏,却像被那只手轻轻攥住了。
“……我不走。”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我去给你倒点水,马上回来。”
林叙的手指松开了。
陆骁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靠在门外的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林叙抓着他衣袖的样子……
像只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这个认知让陆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心疼,柔软,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
回到卧室时,林叙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呼吸急促。
陆骁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林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手的方向蹭了蹭,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
陆骁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他才继续动作,但比刚才更轻,更小心。
擦完,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叙的睡颜。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飞舞,像某个慢镜头里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