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好安全带，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插上车钥匙，开向医院。

一路上，林砚池睡得很沉。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偶尔还砸吧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林斯年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人睡着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不对！

他在想什么！

他猛地收回目光，专心盯着红灯，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路况上。

到了医院停车场，林砚池还没醒。

林斯年停好车，转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算了，抱上去吧。

他轻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俯身把林砚池打横抱起。

林斯年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住院部。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又不敢松手，生怕把人摔了。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夜班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林先生，这……”

“嘘——”林斯年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他睡着了。”

护士看着他抱着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点点头。

林斯年艰难地挪到病房，把林砚池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累死了。

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他站在窗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卡比龙，抽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其实很少抽烟，没什么瘾，但现在，他莫名的就是想抽一根。

窗外是深夜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他想起自己被林清玄带回家的那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砚池。

他记得那个场景七岁的自己站在客厅里，紧张又期待。然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少年，比他高很多，穿着白衬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神，冷得能杀死个人。

可把小小的他吓坏了。那段时间，但凡看到林砚池，他都是绕道走的。林砚池也没正眼瞧过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后来长大些了，他不怕他了，但是两人经常发生争吵。林砚池嫌他不务正业，他嫌林砚池装模作样。他给林砚池使过不少绊子，在他重要的文件上泼咖啡，把他的西装送去干洗的时候故意选错日期，甚至有一次在他的车里放了一只青蛙。

两人从来就没好好相处过一天。

他想起昨天晚上做的噩梦，林砚池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说要把他从窗户上扔下去。那眼神，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他吐出一口烟，苦笑了一下。

如果林砚池真的恢复了，那个噩梦会不会变成现实？

正想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林砚池坐起来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老公，你在吃什么？”林砚池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过来，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烟，“我也要吃。”

林斯年吐了一口烟雾，淡淡道：“小孩不能抽烟。”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砚池立刻反驳，“我是大人了！”

林斯年看着他，突然起了疑心。

这人真的是三岁智商吗？

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装的。”他盯着林砚池的眼睛，慢慢说，“你不会真的是装的吧？”

林砚池歪着头，一脸困惑：“什么是装的？”

林斯年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本来不是这样，故意装成这样。”

林砚池眨眨眼睛，更困惑了：“为什么要故意装？装什么？”

林斯年被问住了。

对啊，为什么要装？

林砚池有什么理由装成弱智？

为了骗他叫老公？不可能。林砚池那么骄傲的人，打死也不可能主动叫他老公。

为了让他照顾？更不可能。林砚池最看不起的就是他，怎么可能愿意被他照顾。

为了逃避工作？林砚池那个工作狂，让他不工作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是真的。

林斯年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林砚池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手里的烟夺了过去。

“让我尝尝！”他得意地说，然后把烟往嘴里塞，猛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林砚池被呛得弯下腰，疯狂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他一边咳一边把烟往林斯年手里塞，仿佛那是一根烫手山芋。

“难……咳咳咳……难抽！”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写满了委屈，“这么难抽的东西你也吃！”

林斯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大人抽烟不会咳成这样。”

林砚池一噎，然后不服气地说：“那是……那是……”

他绞尽脑汁想借口，眼睛转来转去，最后灵光一闪：“那是你这个烟太难抽了！不是我不会抽！”

林斯年挑眉：“哦？那你会抽？”

“当然会！”林砚池理直气壮，红红的眼眶和委屈的小表情出卖了他。

林斯年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那再来一根？这次换个新的。”

林砚池看着那根烟，脸上写满了抗拒。

但是他刚刚才说自己会抽，现在拒绝岂不是打脸？

他纠结地看着那根烟，又看看林斯年似笑非笑的表情，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