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下朝后，傅时的面上哪还有一丝怒意。

他只知道，下令，必须要快。

要趁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快刀斩麻。

否则……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

到底是历经三朝的元老。

沈首辅死了，次辅尚没他那么大的影响力，坏处还是很大的。

就算把沈初鹤擢为尚书，要培养他接沈首辅的班，时间也还太短。

因而近来，傅时都非常忙。

尽管如此，朝堂私下还是出现了些不和谐的声音。

到底是死了个广结善缘长袖善舞的老狐狸。

傅时忙不完，自然而然拉着林卿言一起做，林卿言也乐得临摹他的字迹。

模仿过一个人后，再模仿一个人，已经很轻易了。

看着林卿言驾轻就熟的模样，傅时愣了一下，但笑笑，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本来便知晓林卿言喜欢这些。

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装过大糊涂，这些小事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装一件是装，装两件也是装，再多装点也没什么差别。

吻了吻他，傅时垂眼，他只是有时候在想，林卿言，真的属于他吗？

真的……喜欢他吗？

在看到林卿言写出他的字后，他忍不住想，林卿言以前和傅临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傅时太聪明了。

聪明到他不想想这些，也还是会在某个时刻冷不丁地冒出来扎他一下。

如同血肉之中藏了针刺，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动，都是鲜血淋漓。

难到他想装傻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要找出这些针，不也是要把皮肉给一寸寸地重新剖开？然后，摸索着，挑了刺。

真的，有时候傅时甚至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敏锐。

但那些针刺太小，又太密集，全部去除后，只能是血肉模糊。

这时，这个人，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所以，傅时选择不去管它。

偎着林卿言，又亲了亲他，傅时状似无意问道：“你喜欢？”

林卿言看他，噙着笑，投过来的目中闪动着什么，他反问，“怎么？”

只着两个字，傅时溃不成军，弃城投降。

他见不得林卿言这么看自己，血肉中都仿佛生了荆棘。

他好像又回到了林卿言还跟着傅晏，而和他不熟的从前。

他受不了。

这一年来，比起之前爱搭不理的陌路人，真的像是梦一样。

傅时只希望这场梦能维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漫长的纠缠和被拒中，傅时的执念已经不再是最初的皇位了。

垂眼，傅时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得到皇位，似乎也只是为了林卿言能答应跟着他了。

他的初衷变了，似乎变得本末倒置。

他却乐在其中，并不想改。

顺了顺林卿言的发，将他的面庞按在肩上，遮住了林卿言看他的目光。

傅时道：“卿卿喜欢，我便给卿卿了。”

话是笑着说的，目光却有些空茫。

傅时不知道林卿言得到他想要的之后会怎样做，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他亲近，对他笑，会主动亲他吗？

他真的不知道吗？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傅临死时的模样。

林卿言模糊察觉到了点什么，伸手，在背后安抚他，动作轻柔，他道：“陛下，真的吗？”

真是简单的问句，可傅时拒绝不了林卿言的任何要求。

林卿言拒绝他无数次都可以，但他怕他拒绝了林卿言一次，林卿言便再也不理他了。

似是想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失落中带着莫名的无措。

像是踽踽独行的人。

傅时舍不得拒绝林卿言。

于是，林卿言听见了傅时的声音，“真的。”

林卿言轻缓地眨眨眼，似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这么快。

几乎是有些停滞了，等傅时捧着他的面来吻他时才堪堪反应过来。

他现在心情好，便也多了些耐心。

轻巧地回应着傅时，便被傅时给托着腰，抱起来了。

被抱起来后，林卿言也不恼，只是窝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颈，荡着足尖玩。

翘起的足尖弯弯。

傅时发现了，林卿言高兴的时候，会有很多跳脱的小动作。

笑了笑。

并且，只要林卿言一开心，一切都很好说。

既然想不出，那便不去想，至少，现在林卿言是喜欢他的。

又低头亲了亲林卿言，傅时目中脉脉温情，抱着林卿言上了床。

……

含着水珠的眼眸，如同洒了细碎的琉璃。

绮丽的发丝混着汗湿，掩在颊边。

抚了抚他薄红的面，手心似乎都晕染着香气，傅时安静看着林卿言累到极点而昏昏欲睡的神态。

“……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嗯？”迷迷沉沉间，似乎有人在他耳边悄声说着什么话，可等林卿言撑着精力问过去时。

看着他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傅时叹口气，又小心吻了吻他，“……卿卿睡罢。”

“……”半梦半醒间，林卿言挣扎着思绪，想。

傅时已经答应了他，不是吗？

既然已经得了权，那他还要再节外生枝吗？

第75章 不知悔改

傅时疯了，竟然要立林卿言为后。

昌平十三年。

林卿言已经重新掌控朝政一年多了。

就在这年，感受到林卿言越来越专注于朝政而不愿意理他。

傅时受不了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在林卿言若有若无的推波助澜下，他陷得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