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澜也没有追问。

他还是照常做饭，照常收拾院子，照常做那些照顾沈临熙的事。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不再帮他梳头，不再牵他的手，不再在他睡着的时候守在旁边。

他会把饭菜做好，放在石桌上，然后自己回房间去，等沈临熙吃完再出来收拾。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

第四天，花想容来了。

她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小八？”她看着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沈临熙，“你怎么了？魂丢了？”

沈临熙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花想容在他旁边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不对劲。”她说，“裴听澜呢？”

“在屋里。”

“怎么不出来？”

沈临熙没说话。

花想容眯起眼睛：“吵架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沈临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六师姐，你……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花想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哟？”她凑过来，“我们小八喜欢上谁了？”

沈临熙脸红了：“没有！我就是、就是问问！”

花想容笑得意味深长：“问问？那你脸红什么？”

沈临熙把脸埋进手里，不想说话。

花想容看着他，又看看裴听澜紧闭的房门，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裴听澜？”她问。

沈临熙的手抖了一下。

花想容笑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临熙闷闷地答：“他说……他喜欢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想容点点头，靠在他旁边，慢慢说：“那你喜欢他吗？”

沈临熙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不知道？”花想容挑眉，“那你想想，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想不想他？”

沈临熙想了想。

这几天，裴听澜虽然还在院子里，但刻意保持的距离让他觉得……

很难受。

“想。”他小声说。

“他给你做饭，你高不高兴？”

“高兴。”

“他照顾你，你舒不舒服？”

“舒服。”

“他要是以后都不在你身边了，你难不难过？”

沈临熙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花想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小八。”她说，“这不就是喜欢吗？”

—

那天晚上，沈临熙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花想容的话。

“这不就是喜欢吗？”

他想起裴听澜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山道拐角处，冲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每天早上端着早膳等在院子里，看见他出来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想起……

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月光下，眼睛里含着水光说“别躲着弟子”的样子。

沈临熙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想哭。

哭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披上外袍，推开门。

隔壁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酸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敲。

—

第五天，裴听澜出门了。

沈临熙醒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空空的，石桌上也没有早膳。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慌了。

他站起来四处找，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找到裴听澜。

他跑到山道上，往下看，也没有人影。

他站在山道上，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裴听澜说的那句话——“无论师尊怎么想，弟子都会继续照顾师尊”。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是不是……

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

沈临熙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山道上，风把他吹得发抖，他也不知道该回去还是该继续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尊？”

沈临熙猛地转身。

裴听澜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新鲜的食材。

他看着沈临熙，看见他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放下篮子，伸手捧住沈临熙的脸。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心疼，“怎么哭了？”

沈临熙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以为……”他抽噎着，“我以为你走了。”

裴听澜愣住了。

“我去镇上买食材了。”他轻声说，“师尊想吃什么？我买了……”

话没说完，沈临熙突然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裴听澜僵住了。

“我想好了。”沈临熙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好了。”

裴听澜的心跳得很快。

“师尊……”

“我喜欢你。”沈临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但表情认真极了，“不是师尊对徒弟的那种喜爱，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是想……”

他顿了顿，脸红了。

“是想让你亲我的那种喜欢。”

裴听澜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低头，轻轻吻上沈临熙的唇。

山风吹过，梅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临熙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飞起来。

他想，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