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39)
黎渡姝偏头望去,跟轮椅上的男人对上视线。
第76章 接近
微微闭上眼,再睁开。
面前还是那宽大的木质轮椅,以及轮椅后边推着的江叔。
轮椅上的男人,面若冠玉,估计是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更显气度不凡。
只脸上的病色如何都遮掩不去,给男人平添几分脆弱,好似落在地上就会碎的瓷器。
“二……爷。”
那张脸罕见有了些表情,眉梢微挑,嘴角轻轻含笑,便算是回应了。
两个人明面上加入,原本欢声笑语陡然间缩土地里不敢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方才,”卫雪酩微微吸气,抵挡喉咙处痒意,心底某个地方缓缓发麻,
“听你们这又说又笑的。”
黎渡姝眼帘垂下,遮住眸子里的神情,她行个礼,语气像在认罪,“明月自小跟着我,
“没规矩惯了,无意冲撞二爷,还请二爷恕罪。”
男人修长五指紧紧扣在轮椅扶手,白皙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隐隐有暴起之势。
她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岂会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过是厌恶他,懒得强颜欢笑罢了。
男人眉心微蹙,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只阖眸,语气很轻,“无碍。”
他的话好似昨夜没下尽的雪,看似翩翩起舞,实则被风所裹挟,最终逃不掉落地变做尘土,被人碾在脚下的命运。
没来由卷起一份落寞。
黎渡姝心里怪不是滋味,但她又找不到原因,只得暂且放过自己。
疑神疑鬼无意义,倒不如吃个鸡来的得劲。
一顿饭,同样的菜,有人食指大动,有人难以下咽。
映雪夫人见黎渡姝腮帮子鼓鼓,眼睛亮亮,好像小松鼠,心里头某块地方也跟着软,“好啦,
“慢些吃,不急,总归酩儿用得少,这些都是你的。”
卫雪酩一手转动轮椅,离桌案远些,吸气止住心头的闷,哑声道。
“母亲偏心。”
他嗓音仍旧那样平淡,好像不是在撒娇,而是无波无澜叙述一个事实。
以至于映雪夫人瞪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在撒娇呢,还是威胁?”
卫雪酩敛起眸子,抿唇不语。
他好像比前些天更瘦了些,两边脸颊略微凹陷下去。
此刻坐在屋内阴影处,即使再旺的火炉,再好的炭也驱不散卫雪酩身上的病气。
他好像总是在发冷,跟高山之巅一样,没法捂暖。
跟温暖屋子不相配。
倒是跟冰天雪地类似,注定孤苦无依,人们见了避之不及。
“你是吃不下了吧,”映雪夫人乐呵呵指挥丫鬟把卫雪酩面前的菜摆到黎渡姝那儿,
“吃不下,别硬塞,别到时候又吃出病来,还是给姝儿吃得下的好。”
黎渡姝微微抿唇,饮一口热茶,一股温暖从唇角一路滑到肺腑。
映雪夫人,真是极温暖的存在。
只是卫雪酩莫名有些变异,心眼子貌似比马蜂窝还多。
这结论一出来,黎渡姝喝茶的手一顿。
映雪夫人察觉,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这茶不合你口味?”
“并未,”黎渡姝摇头,唇角含笑,
“夫人,这茶很合我心意。”
两人笑容真心实意,桌案旁的男人面色晦暗,搭在轮椅扶手上的五指缓缓蜷缩。
原来只要不是对他,她跟谁笑都可以。
是这样么。
“母亲喜静,我们便不多叨扰。”卫雪酩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朝映雪夫人一拱手。
黎渡姝眼底碎光闪动,犹豫一瞬,同样敛衽行礼,“打扰了,夫人,姝儿这便回去。”
“诶,谁说我喜净的,”映雪夫人一头雾水,见一转头,一个两个都要走,连忙伸手挽留,
“留下来再说说话呀。”
卫雪酩丹凤眼微眯,还是一样深沉严肃,口中的话也不容置疑。
“她风寒才好不久,母亲莫闹。”
一句话出来,三人同时沉默。
映雪夫人尴尬扣帕子。
怎么感觉儿子才是这屋子里的大人。
她好像一下子缩了身子,矮了辈分,在卫雪酩跟前抬不起头。
屈指握成拳,在唇边咳了两声,映雪夫人半是嗔怪,半开玩笑道,“好啦,你妹妹才来多久,
“母亲还有话跟她说,你带着江沉到外头转转,别打扰了咱们母女俩叙话。”
吩咐完卫雪酩这边,映雪夫人转头亲亲热热搂上黎渡姝肩膀。
“不是说了,让你私底下也叫母亲么,”映雪夫人轻点黎渡姝鼻尖,两人看上去莫名相配,真有几分母女相,
“不过也是,你母亲还在西苑住着,哪一天我去拜访她,跟她提一提,要认你做女……”
“母亲。”
横斜一道如玉般清凉的嗓音。
映雪夫人听声,只觉头疼。
这冰山样的儿子咋还不走?
耽误她跟姝儿谈感情了。
男人即使坐轮椅,比两位女子极矮一截,可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他并没有抬眼,迎合任何人视线,而是默默平视前方,指节一下一下敲击在紫檀木轮椅扶手。
陈映雪从他的目光读出几分警告。
她下一激灵,拍了拍心口,半含嗔怪看自己儿子。
哪有儿子吓母亲的,真是逆子。
“上次你说的,母亲都考虑过了,姝儿不介意认我做养母,我也不介意……”
陈映雪话音未落,卫雪酩捂着心口,身子猝然向前,险些滑下轮椅。
而他像终于支撑不住了似的,身子狠狠向前折,发簪晃动,喘息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