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57)
指控好像清风一样拂过黎渡姝的面,半点尘埃没留下。
她唇角微抿一个笑意,消失得很快,眼帘半垂下,露出几分落寞。
“妍姐儿,妾知道你和母亲不喜妾,自妾入侯府,日日里都听到你们骂赔钱货,
“可这也不是赵大夫人吞并聘礼和嫁妆久久不归还,赵三爷尚未有嫡子,就跟外室有了孩子,
“并且妾只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被他们谋害的缘由,
“妍姐儿,往日,你骂妾,羞辱妾,妾都忍了,
“知道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想到你竟然不懂事倒跟外男独处一室,衣衫不整,
“妾若是有你这样的女儿和妹妹,估计,也不想认了。”
黎渡姝话一落地,赵妍就收到母亲震惊和失望的眼神。
分明赵大夫人没说一句话,赵妍却觉得浑身冰凉刺骨。
那眼神好像刀一样,穿过她心窝,让她嘴大张着,吐不出一个字。
同样组织了好久措辞的马天采轻咳两声,准备请走国公这尊大佛。
却听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永安侯及其夫人到了。
马天采嘴角抽搐两下,还是吩咐衙役将人请进来。
他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不会因为赵惜一人犯了错,就把永安侯府所有人都抓过来。
相反,因着陛下警告他,比任何人都想快速息事宁人。
但永安侯都已经过来,他也不能不接待。
永安侯也不含糊,见了个礼就开门见山说出来意,将赵大老爷一房逐出赵氏族谱。
马天采这才发现有个人缩着肩膀,跟在永安侯夫人后面。
再一瞧,可不就是没见过几次面的赵大老爷。
今儿一下来的事太多,多到马天采命人跟永安侯办好手续,将赵家大房逐出族谱都没什么波澜。
可赵妍却是激动异常,“祖父,这不公平,我分明是受害那一个,
“侯府应该补偿我才是,为何要把妍儿往外边推?”
永安侯并未发话,赵老夫人拄着拐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好几岁,鬓边白发都多了些。
她代为回答。
“大房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你虽然小,但不是你推脱的理由,
“大房霸占姝儿东西所占的益处,你都享受到了,
“大房若是真毁了姝儿的名声,夺去姝儿嫁妆,你也能获利,又如何能说你置身事外。”
赵妍张了张嘴,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跌倒在地上。
比起祖父,她更害怕的是祖母。
祖父虽然严厉,但犯了错,讨饶都还是有用的,祖母操持家务久了,一板一眼,说一不二。
平白无故看了场大戏的马天采头皮发麻,天知道他只想快些弄完,按时归家。
“国公、侯爷,赵惜和赵大夫人涉嫌投毒谋害他人并犯奸非,按我朝律法罪加一等,
“虽未造成严重后果,但也拟奏死刑上报。”
永安侯眉头一竖,胡子一抖一抖,像是气的,“你不需要跟本侯说这些,
“本侯没有这样的孙子和儿媳。此间事了,本侯告退。”
言毕,永安侯牵起赵老夫人的手,两人相互扶持,缓缓朝堂外去。
比起黎渡姝初见,他们坐在高位上威严庄重,此刻永安侯和赵老夫人就像是最平常两位老人。
他们身子微微佝偻,步伐也有点蹒跚。
但黎渡姝知道,永安侯和赵老夫人内心庆幸。
至少没有祸及他们整个永安侯府。
这对老年夫妻还没行到门口,赵老夫人身体一顿。
她跟永安侯耳语几句,在永安侯的协助下,缓缓转过身。
苍老眼珠在堂内从左追寻到右,最终在卫雪酩身旁,跟黎渡姝对上视线。
“孩子,”赵老夫人可能是这些天把此生的泪都哭干了,眼里通红,不过永安侯劝阻,竟是要跪下给黎渡姝行大礼,
“全都是我们侯府对不住你,除了那些嫁妆,你有空也来侯府库房看看,
“如果有看得上的,一并拿回去便是,老身年纪大了,可能也见不着几日天光,
“只求国公和黎大小姐高抬贵手,放过不知情的赵家二房。”
永安侯最终也是没有劝住,板着一张脸,跟赵老夫人双双跪倒在地。
为了保住他们永安侯府最后一条血脉,永安侯和赵老夫人可谓是颜面尽失。
马天采还算聪明,先用眼神示意所有衙役背过身去。
就算听到这一幕,也不能亲眼看着,免得到时候追责起来,受难的还是他们这些小人物。
“老夫人快快请起,姝儿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自然也知道赵家二房并没有苛待于我,
“这三年在侯府,还多亏了赵二夫人相助,赵二爷也与我有恩,我又怎会恩将仇报?”
赵老夫人紧紧抿着唇,浑浊眼珠滚了两滚,缓缓落下一行清泪。
她终究还是和永安侯拜倒,“愿黎大小姐一诺千金。”
永安侯就算再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咂摸出味儿,鼓起勇气抬头,尝试跟卫雪酩对视。
“不知国公可否也给个承诺?”
长孙早逝,这些年来,虽然赵恬身子骨不好,他们爷孙也不亲近。
但他终究是把赵恬当做自己的长孙看待。
先前他还没想明白,为何老婆子豁出一张脸也要跪下求情。
现下一想,那还得了。
三年前,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孙子,可是跟国公决裂了。
国公是什么人,那可是手握兵权,在朝廷中真掌有生杀大权之人。
这样人物,想弄他那身子骨本就不好的大孙子,岂不是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