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86)
还是卫雪酩得了疯病。
怎么来到这国公府之后发生的事儿,桩桩件件,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脚踏实地,却好像悬浮,整个人飘在空中,手茫茫然摸不到方向,晕乎乎,太阳穴咚咚直跳倒是挺明显。
“休息片刻,如何?”
卫雪酩嗓音清冷,神色如常,依旧像高山之巅那一抹不容亵玩的雪,却在暖阳之下隐隐有了化的心思。
或许是花厅的暖炉烧得太暖,就连卫雪酩这座冰山都有融化的趋势,贴过来,甚至带着一股热。
反正黎渡姝颇有些口干。
“好,”可能是从小斗争惯了,她下意识不愿说出自己诉求,但此刻破天荒开了口,
“可是,妾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关于妾的一切,妾自以为有理由和必要去了解,
“妾,敬重国公,但也希望国公……”
女孩嘴唇抿起。
能要求什么。
两人身份天差地别。
她如今连将军府的大小姐都不是。
能坐在国公府,不过是卫雪酩看在先前两人有交情,他愿意厚待自己几分罢了。
卫雪酩有些撑不住,手肘抵在旁边小几,居高临下,罩子一样盖住黎渡姝上半身。
他的眼眸深似海,却好像最温柔的退潮,轻轻抚摸沙滩上留下的贝壳,“暖舟,
“若我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希望你能直说,逃避一时或许有效,但痛苦的是你,我不愿意见,
“你要是愤怒就骂我,害怕就打我,无论怎样,别离开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叫我寒霁。”
男人的手缓缓抬起,有些艰难地换了个位置,挪到女孩所坐八仙椅的后边。
他终于垂下头,呼吸沉重,下颚抵在女孩肩头,露出脆弱后脖颈。
男人的气息滚烫无比,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有热风扫过黎渡姝颈侧。
黎渡姝深吸一口气,“好,国公,寒,寒霁,妾觉得,你可能,或许,有一点点管得太宽了,
“如果你能先跟妾沟通再做决定,那妾,感激不尽。”
“好。”
卫雪酩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用力掀一下,掀不开。
女孩身上茉莉香气比任何助眠香料都管用。
胸口好像被大石压住,人被夹得紧紧,有些上不来气。
铁锈味在唇边蔓延,愈演愈烈,卫雪酩喉结一滚,生生将血腥气悉数咽下。
不能吓到她。
小猫之前就不喜欢雪霁园,不能让她再讨厌国公府。
“国公府这么大,”贺莱焦急声音在外边响起,连带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国公去了哪,一天服了两颗药,真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儿,就算是主子,我也要说了,
“这样,江叔,我们在这边找,夫人,您去这边,务必要尽快找到主子。”
“喵……”雪团不知道黎渡姝和卫雪酩要谈什么事儿。
只知道两个人凑得很近,把它压住了。
它不满昂头叫一声,往黎渡姝怀里缩。
而猫总比人更敏锐,它这一说,发现卫雪酩身上烫得可怕,于是更激烈叫起来,“喵呜!”
“雪团?”江叔在外边听到,一喜。
雪团不太适应国公府,不吃不喝好久。
江叔也是今晨,发现发现猫不见了。
现下,人猫一起找,好不容易,有一点猫的踪迹。
江叔长叹一口气。
可惜,主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岂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抬头看到那月白狐裘,江叔大喜过望,“小贺,
“小贺快来,国公在此!”
国公在,雪团也在,真是一石二鸟,完美!
不对。
暖舟小姐也在。
而且暖舟小姐和主子,还离得挺近。
应该是好事儿,看样子主子和暖舟小姐也不像在吵架,就当是好事儿吧。
那如山海一样劈头盖脸的压迫感从面上移走,黎渡姝耳边第一句话便是,“别走。”
明明只有两个字,可看到男人那一双跟平时大不一样,眼里还有水光。
黎渡姝属实心惊,疑惑占据大半,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
卫雪酩不正常,太热了,跟炉子里烧红的炭一样。
一贯冷静的江叔很焦急,连贺大夫都来了,只有一种可能。
卫雪酩身上奇毒又发了。
被几个小厮联合抬走,男人目光远远透过众人,落在黎渡姝身上。
略有些冷,比较暗,如风起时没有太阳的冬。
外头的确没有太阳,如今已是傍晚时分,连夕阳都见不到,厚重云层将国公府结结实实隐瞒起来。
只时不时掀起棉布帘子,会从门角凑过来冷风,初始不觉冷,手脚麻时,皮肤已经冻了。
一般人不知道干什么,会下意识关注周边环境。
发现很安静,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将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每当这个时候,憋着的尿意和变异就会如涨潮潮水一样涌上来,一下让人有些没法承受,只想赶快到茅厕去。
黎渡姝尽量放缓语气,朝旁边丫鬟客气道,“敢问,国公府如厕之地在何处?”
小丫鬟很热情,主动引路。
当然是江叔耳提面命过许多次,怠慢谁也不能怠慢暖舟小姐,要不然,有你们苦头吃的。
快到地方,小丫鬟有事儿被人叫走,黎渡姝没阻止,反而表示宽容。
“无碍,前头茅房我已经瞧到了,你若还有别的事儿,便去做吧。”
“哎,多谢小姐体恤。”
今日一天都蒙蒙的,灰白色的铺满整片天空,莫名有些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