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187)
在房间里弥漫上的热气一路飙升,从心窝一路往上,弥漫到耳尖,一时间竟是把如厕之意都盖下去了。
心烦意乱,黎渡姝选择多走几步,散散热。
无意间看到旁边一片翠竹,用手摸了摸,质地还不错。
大冷天能有这样绿的竹子,着实难得,黎渡姝不禁看呆,不知不觉拐入小径,离茅房愈加远了。
冷风吹进脖子,浑身打了个哆嗦,黎渡姝大梦初醒。
再一看,两边高墙竖起,风声中隐约有叫喊,不知道是不是在求饶,呜呜的,跟风声混在一起,好似呜咽。
赵惜是真在呜咽。
他长得那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明明刑部那边给他定的罪名是问斩,人是没了,但没的不是他。
原以为是卫雪酩大发慈悲留他一条命,岂料国公府也是龙潭虎穴。
而如今,黎渡姝正在往这龙潭虎穴中关押赵惜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绝句》夏元鼎
第103章 指婚
准确来讲,赵惜还是赵惜,但却没有人形了。
他从缸子里探头,隐约听到脚步声,止住哭泣,眼中流露出惧怕之色。
不管是卫雪酩还是江沉,没有一个好东西。
就连那个贺莱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从他口中掏出那□□之后,主动向卫雪酩提议,削他成人棍。
随便一动便剧痛难耐,屎尿都必须在缸子里解决。
赵惜仍然被腌入味,却还期待那个虚无缥缈的小舅就能救自己——
即使赵大夫人已经斩首示众,完全不是活人了。
赵惜不知道,就连他那个没怎么谋过面的小舅舅,也被安王厌弃,赶出京城。
都自身难保了,哪还可能去替侄子敛尸。
赵惜原本以为,被做成人棍已经是悲惨尽头,不料昨日来了个“伙伴”。
准确来讲,是两人塞到一个缸子里,年纪都不大,看脸,好像是卫家二房的子女。
赵惜更绝望了,连卫家人都不放过,卫雪酩还能放过他?
不过,这倒不是赵惜今日嚎哭的原因。
他痛哭失声,只是发现每日国公府送来的吃食有限。
那个缸子里住的兄妹俩,好歹是两个人,动作比他快,吃的东西也比他多。
原本自己一份饭一个人吃,能糊口,甚至还能挑挑拣拣。
一份饭给三个人,赵惜才发现先前日子算不错的了。
不过赵惜严格来讲并不算痛哭失声。
他的舌头被拔了去,没法说话,本来就失了声,不至于,要痛苦才失声。
赵惜心里仍旧记得男人那冷漠眼神,以及一句,“这是你欠她的。”
他欠的人还少吗。
老天还欠他一条好命呢。
怎么不见老天还他。
一根人棍立在缸子里,在角落贴起耳朵,警惕看向发声的门。
这回,又要怎么折磨他。
跟之前不同,这回来人莫名谨慎,甚至还叩了叩门。
门板是硬的,敲完之后屈起的指节末端残留痛意。
黎渡姝垂下眼帘,心里发慌和自责占了大半,但好奇却短暂占了上风。
这种偏远地方,单独还是不要来的好。
但不知为何,黎渡姝搓搓手指,心里面的好奇止不住,跟开闸泄洪一样。
“清风,”她轻唤,“去查探一下里边。”
清风是光明正大在她背后尾随的。
暗中保护是清风的职责,从她被闻音阁过来护黎渡姝那一天开始,就一直如此。
领了命令,翻过墙,再翻回来,清风面色凝重,“是人,三个,活人,熟人。”
仔细揣摩黎渡姝脸色,见黎渡姝并没有被吓坏,清风才一五一十把里面景象描述一遍。
狭小不见天日的庭院角落摆了两个缸子,其中一个缸稍小一点,塞了一个人。
另外一个缸略大些,探出两个脑袋。
这三张脸分别是赵惜,卫雪酩和卫渡嫣。
“有没有可能……”是清风认错了。
黎渡姝揪紧衣摆,自己否定了这一个想法。
不会,清风原本就是训练而来的暗卫,认脸本事那可是一绝。
只可惜四年前,五福寺黎渡姝陷身火海,清风还没被闻音阁的张老板拨过来。
要不然,只消问一问清风,说不定,就能搞清楚当年戴银面具的人究竟是谁了。
连戴面具的,清风都能认得。
里边三个人均无遮挡,面上一览无余,清风怎么会认错。
“开门。”
门吱呀往两边开,带出沉重气息。
上头灰尘簌簌落下来,一阵灰风呛到黎渡姝,她才惊觉刚刚那声音是自己。
开一条缝,灰尘和食物腐烂以及二便等各种味道都飘荡过来。
卫家二房的案子,不久前才判。
说是卫二老爷通敌叛国,联合西域探子,残忍于回京必经之地云州截杀卫大老爷。
证据是卫雪酩呈上去的。
环环相扣,毫无纰漏。
顾念卫老将军和卫老夫人年岁已高,且对此事毫不知情。
并且瞧在卫雪酩的面子上,那两人才只是被夺了爵位,赶出京城。
卫家二房说的是押进大牢,满门抄斩。
赵惜也已问斩。
而面前三双绿油油跟狼一样的眸子,灰尘遍布,黑了好几个度的脸却把以上“事实”生生撕碎。
他们还活着,但是活在国公府,生不如死。
黎渡姝感觉,自己也要被撕碎了。
天昏地暗,一时间没站住,跌进清风怀抱里,肩膀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