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64)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茫茫天空之下,阵阵冷风之中,立着个身形瘦削却十分干练,且着华服的老太太。
正是这永安侯府至今不肯放权的当家主母,赵老夫人。
她目光威严,轻轻扫过众人,便知道事情利害。
赵大夫人见到赵老夫人之后,她脸色更加难看,手指抖得几乎要握不住帕子,只当是黎渡姝不知何时搬来了救兵。
“妍儿,”老夫人的声音一贯威严,这是掌权之人才能有的镇定自若,
“天冷地上凉,胡闹也得有个度,起来。”
赵妍看了看自己旁边一向亲和的清舒姐姐,又瞧了瞧年迈法令纹往下坠的祖母,一时间举棋不定,眉头快拧成麻花。
正当众人僵持不定之时,一阵寒风把属于男子的,带有些怒火的声音卷过来,“母亲、祖母、二婶,这是在做什么?”
永安侯府并不算男丁稀薄,但也绝没有爷们多到整个侯府都塞不下的地步。
尤其是嫡出的,就只有两位。
赵二夫人所出赵二爷赵恬,剩下那位便是赵大夫人膝下的赵三爷赵惜。
赵恬身子骨不佳,并没有跟随卫家军南征北战,反而走科举的路子,侯府二人一文一武,曾经也传过一段佳话。
不过赵恬因身子骨越发弱,如今告假到城外别庄养病去,前几日才出发。
是以侯府此刻说话有分量的男子,便只剩侯爷跟赵三爷了。
这道声音明显年轻,是不久前亲眼见证了馊饭风波的赵三爷赵惜。
他身上外袍尚未脱下来,两道浓眉竖起,走路匆匆忙忙。
赵惜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颇有几分在外征战的英姿,可惜就是将矛头对准了侯府内的人。
“谁允许舒儿跪着的,”像各种故事及唱段里的英雄救美,赵惜负手踱进祠堂内,微微俯身,朝面色苍白,虚汗不断的女子伸出手,
“她如今身怀六甲,如果有个好歹,怎担当得起。”
老夫人见到赵惜,也闭了闭眼。
她双手撑在拐杖之上,像是年迈的松树,看到长出来的新芽郁郁葱葱,甚至已经能够跟壮年媲美之时,难免生出的无奈与试探。
“惜儿,你要为了她,去对抗国公府?”
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声,是质问还是无奈口吻的责怪。
“国公府的人不是已经离开了么,”赵惜方才从外边跟有人吃酒回来,对侯府有没有外人是再清楚不过,
“今日之事,若在场之人都不说,谁又能知道,再说了,舒儿不是已经跪了么?”
“姑祖母……”唐清舒轻唤。
不知怎的,老夫人的目光竟慢慢移到站在人堆角落,眉眼平静,目光垂在自己脚下的黎渡姝身上。
她好似一汪平静的湖,微风拂过,也不能激起半点波澜,只看到日出时,湖面上波光粼粼。
第34章 决定
天色灰蒙蒙,朔风吹得紧,直叫人五指发麻,冻到快要伸展不开。
天云间都是暗色,只隐隐露出些许白光,大部分被浅灰色遮挡住,无法重现人间。
唐清舒眼见时机完全,干脆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就这么倒在了赵惜怀里。
眼见身子素来羸弱的表妹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赵惜转头面对侯府这一帮女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在跳。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我做错了,你们当真要做了那国公府的帮凶,逼死舒儿,这才能了结吗?”
老夫人面色也开始变得难看,两道法令纹深深,好似苍老树木那一圈一圈的年轮。
面对怒气冲冲的赵惜,她不像先前那般威风,倒显出年迈的无奈。
“哼!”
赵惜一手揽住唐清舒后心,另一手从她膝弯穿过,稳稳当当抱着人,就要往外走。
怎料外头一阵喧嚣,侯爷爽朗的笑声阵阵传过来,连带着大批人马走动的声音,叫人想听不见都难。
老夫人多是皱纹的脸上显出些许无奈,深深吸气,差点这口气上不来。
唐清舒眼睫轻颤,心跳骤然加快,原本窝在赵惜怀里的手也不住轻抖起来。
莫不是,侯爷听闻三爷替她求情,亲自过来抓人了?
长长连廊,永安侯脸都要笑僵了,江叔短短一日,竟来了这侯府两趟,真的当他侯府是卫国公府后花园,想逛就逛哪?
罢了,江某喜欢,便随他。
或许,也是国公府背后那位的意思,也说不定。
没成想,永安侯跟月白骑装,负气从里面闯出来的年轻男子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措手不及。
侯爷险些被撞到,还好有随身侍卫挡了下,那年轻男子倒是实打实被拱了下,口中吐一句下流话。
赵惜这还是回京跟昔日好友饮酒骑射时,才重新染了肆意说脏话的习惯。
京中处处是压力,家里父亲母亲指望他成才,却没法实在给他帮助,着实叫人气闷。
“狗……”赵惜紧了紧怀里女子,一句臭骂又要出口,猛不丁对上他老子的老子的眼,话卡在喉咙,
“祖父?”
永安侯简直是用上了半生的好脾气,才没把自己这个不孝孙打出侯府。
狗祖父?
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眼看永安侯面色不渝,赵惜紧了紧腮帮子。
他突然觉得,手上这个方才还楚楚可怜的女子,刹时间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又重又沉,比那最下等的炭火还重,压得他直不起身来。
“祖父,”赵惜好歹也在军中锻炼多年,深吸一口气恢复镇静,他尽力放缓语气,
“方才惜儿无礼,还请您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