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66)
“一山不容二虎,”被众人明里暗里注视着,那如同雪中琉璃子一般的人物,终于缓缓开口,
“既然梅与兰无法相容,不若分处而居。”
赵二夫人心思活络,眼睛滴溜溜在众人面前转来转去。
这是大房一个难得的错处,同时,也是她讨好国公府,跟三奶奶一个交好的时机。
于是赵二夫人向前一步,福了扶福,这才温然开口,“各位爷,各位夫人,不比国公爷高见,妾以为,
“国公爷所言甚是,梅花久居侯府,一时移居难免不适应,而兰花本就是外来……”
赵二夫人这番话并没有说完,她便慢慢抬眸,缓缓扫视一圈众人。
直到确认赵大夫人目光好像一团火,紧紧投向她这边,简直要将她灼伤时,赵二夫人才又扶了扶身,接着自己的话头说下去。
“妾不识几个大字,而大姐姐跟兰花颇有缘分,或许让大姐姐来定夺更好,妾,失言了。”
眼看众人目光回转到自己身上,赵大夫人简直要两眼一翻,也学唐清舒的模样昏过去。
这赵二夫人,哪里是把决定权交给她,分明是挖了个火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一咬牙,一闭眼,一狠心,赵大夫人看向黎渡姝,“姝儿以为呢?”
【作者有话说】
一山不容二虎。——《三家巷》欧阳山
众目睽睽之下。——《郓州溪堂诗并序》韩愈
第35章 威胁
炙背檐前日似烘,暖醺醺后困蒙蒙。
在朔风渐紧的冬日里,突然间有日光从云层中跳出来,毫不吝啬朝大地撒上一片金光,实乃一件奇事。
而这片灿灿暖阳,不知不觉间把大地烤热,把站在地上的人都如同庄稼似的烤蔫吧,醉醺醺不知归处,那便更是一件奇事了。
午后用过饭,人本就容易困倦,可如今所有人都在屏息凝气,等黎渡姝一个回答。
风还在游动,无数绿叶随风翩翩起舞,撒下晃悠阴影,遮在自己同伴身上,一丛一丛翠色玩得不亦乐乎。
冬季正在缓步来临,而新生的力量,却好像一时间抵过了这季节似的。
当新生的绿叶快过老去的黄叶,一时间,人在裹紧披风的时候,抬头,会惊愕发现,那棕黑色树干之上,居然也是一片郁郁葱葱,仿佛跟夏日无异。
“母亲将这个问题交给我,实在是高看姝儿了,”黎渡姝笑意浅淡,她缓缓抬手,芊芊柔夷一指翠色,
“不过,半年之前,姝儿依稀记得这棵树才被移植到祠堂来,原本它在侯府门前枝叶零落,
“就是木匠来看,也卖不了几钱银子,可如今,它枝叶繁茂,姝儿以为,这足可见,
“树挪,不一定死,人挪,必定能活。”
清浅阳光给女孩脸上打上碎光,就连脸颊细腻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她没簪上的几缕乌发随风飘扬,端的一派温柔秀雅。
可这番话落到唐清舒耳中,则是黎渡姝隐隐要赶她出府了。
人挪一定能活,唐清舒伸手护住腹部,一时情急,竟然真有几分痛起来。
她腹中的侯府曾长孙降生在了侯府之外,如何能活?
待他能回到这侯府之时,得几岁了?
而那时,她这位为侯府香火做出贡献的大功臣,又得遭了多少磋磨?
不行,绝对不能被赶出去。
“侯爷、国公爷,”唐清舒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哭诉到那两人面前,
“妾自知有错,诚心愿忏悔,怎料身子骨弱,只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便觉头昏眼花,
“实在不是有意逃避惩罚,还请侯爷明鉴!”
话音未落,一串清泪缓缓从唐清舒眼角落下,配上她轻轻在耸动的肩膀,着实是我见犹怜。
可惜,永安侯面色阴沉,赵大老爷也傻了眼。
且不说高门贵女尚有气节,就算是寒门出来的女子,也断然不该这样披头散发示人。
一未出嫁的女子,在外男面前散落其发,实在是罪无可恕。
赵惜心中的某根弦正在被钝物磨着,看向唐清舒的时候,有些痛到发狠。
而越过唐清舒,后面是目光略微放空,手搭在明月胳膊上的黎渡姝。
其实乍一看,这两位女子长得都有些弱柳扶风之姿,但仔细一瞧,便会发现这其中的不同。
唐清舒像是必须要依附些什么东西的菟丝花。
而黎渡姝,则似一节挺立的竹子,清瘦,却固执向上,任风吹得东倒西歪,都不肯失去一点傲骨。
她们俩是那么不相似,而他赵惜,又是在什么时候将黎渡姝曾错认为唐清舒过。
就因为两人都喜欢白柰,那可以研磨成香粉,散发出阵阵茉莉香味的香膏么?
“来人,请表小姐下去,”发话的是赵老夫人,这后宅之中的掌权者,
“表小姐,暂且移居府外宅子罢。”
这消息落到唐清舒耳朵中,不亚于一道从天而降的雷,轰隆一下,将她整个人劈得外焦里嫩,意识全无。
她脖子微微向后仰,膝盖不自觉向前跪,一时间站不稳,咚一声,先是膝头落地,再然后,手肘趴到地面上,头一歪,靠在肘窝上,便这么昏过去了。
对待一位昏过去的人,自然是要比清醒能挣扎的好太多。
一旁侍奉的丫鬟都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小碎步上前,像提一头猪似的,架起唐清舒两边肩膀。
她们抬起来之后,便快步挪开,生怕走慢了一步,被老夫人喝住,跟这晦气事儿沾边。
赵惜一句“轻点”还没出口,那三两丫鬟便已经匆匆带唐清舒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