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67)
“至于姝丫头……”赵老夫人闭了,闭眼握紧金丝楠木拐杖上方,
“你若是想留在这侯府,便哪都去得,无论是梅香苑还是兰香苑,往后你可随意进出居住,
“若是想去散心,侯府在京郊有几个庄子,京中,亦有几处私宅可供挑选。”
老夫人的发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她锐利眼刀扫过在场小辈,及丫鬟小厮,自然将黎渡姝摆到了另一个高度。
“多谢老夫人照顾,姝儿愧不敢当。”
黎渡姝即使在这种该眉开眼笑的时刻,面上表情也没有浮动半分。
她礼数周全,半点叫人挑不出错,面上和缓,尽显大家风范。
恰好跟方才状似疯癫,简直要以头抢地的唐清舒形成鲜明对比。
沙沙声渐起,不知道是风卷树叶,亦或是某个人的脚步声。
黎渡姝微微偏头,只见那披着灿金的宝蓝色云锦披风,轻轻打一个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承蒙各位照看大小姐,”江叔朝众人作了个揖,脸上却是少有的严肃,
“相信侯爷和老夫人必不会姑息施害者,在下还有事,先回了。”
说着,江叔一转身,径直朝那一道笔直挺拔如松的背影而去,步履匆匆,却还从容。
老夫人领着一行人还礼之后,复又将目光投回黎渡姝身上,“姝丫头,你可想好了?”
黎渡姝略略转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已经翩然离去,只留一道角在风中飘扬的宝蓝色云锦披风。
“老夫人的心意姝儿领了,只是梅香苑二婶娘才翻新不久,倒也不必搬去其他地方,
“我看,留在梅香苑就挺好。”
可能是怕黎渡姝多想,又担心她跟国公府那边告状,老夫人领着赵大夫人和赵二夫人,又拉着黎渡姝,说了不少体己话。
全程,赵惜像个木头人,站在距众人十步远的地方。
他目光呆滞,眼里光华尽数消失,呆呆望着地面上那一双绣花鞋。
绯色,上面描摹着芙蓉图案,隐隐还能见到缠枝莲的轮廓,是双精美的绣鞋,可见主人用心。
那双绸面鞋的主人,却不再看赵惜这边,而是透过赵老夫人一行人,悄无声息往卫雪酩离去的方向又长了一眼。
果然,他来帮她,只不过是给将军府立个威罢了。
要不然,何至于连她如何选择,他都不愿意留下来听一听。
罢了,黎渡姝闭了闭眼,今日江叔和……他能来,便足矣。
强行把视线挪回赵惜身上,黎渡姝抿抿唇,强行忍受心口好似空了一块的感觉。
其实倘若说,人会在情感方面进步的,倒不如说人是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冷眼相待之中变得麻木。
从刚开始满怀期待,到中间的小心翼翼,最后,好像你对我好也可以,不好,那也无所谓,毕竟,早就是这般了。
习惯了。
只是心口原本炽热的,某种像岩浆一样的东西,会像突然之间被抽去,只留寒风阵阵,仔细一看,好似还结了冰。
凝在心口,时不时便会一阵闷痛。
“惜儿,”老夫人严厉的声音传来,由不得赵惜同意或是拒绝,
“你今儿就别出去了,也不要老是在书房忙这忙那,到梅香苑好好陪陪姝儿去。”
名义上是夫妻的两人一前一后在回廊漫步,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心却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条。
黎渡姝在前,赵惜在后,夕阳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赵惜目光缓缓下移,原来,黎渡姝已经瘦到了这般地步。
她的腰,他好像一只手都能缓的过来,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他怎么依稀记得,她在入府时,脸颊上还未褪青涩,眼眸水盈盈,好似一汪泉。
“姝……三奶奶。”
意识到自己差点开口叫“姝儿”,赵惜差点惊得咬掉自己舌头。
这怎么能。
即使是同音,这也是给清舒的唯一称呼,怎能用在面前这个女子身上?
面前那道纤细身影顿了顿,回眸,“三爷有何吩咐。”
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黎渡姝面上波澜不惊,好像这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她独坐明台,看万事周转。
这副模样没有激起赵惜心中任何保护欲,反倒让他心里头盘踞很久的那口恶气出了来。
怕什么,这个女子早已是名义上他的妻,他让往东,她哪能往西?
“从前是老夫人看错你了,以为你品性善良,所以即使出身寒门,至少也能入得了我侯府,
“没曾想你心思如此歹毒,嫉妒,容不下他人,甚至不帮你的夫君。”
赵惜愤愤讨伐,而那双潋滟桃花眼一动不动。
只上头睫毛时不时轻扇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除了在这里放几句厥词,他对她做不了什么。
最受不得这般看轻,赵惜脸颊微红,“真以为你那疯娘现在吃的药,穿的衣裳都不需要出钱,侯府不养,你以为她还有活路吗?”
一番恶言恶语下来,赵惜少有松快了几分,但心中同时也如同蚂蚁啃食,奇痒难耐。
这跟他从小接受要以礼待人的教育完全不相符。
特别是看到黎渡姝现下白了的脸色,赵惜心中蓦地生起一种恐慌。
莫非,这番威胁是他做错了?
可他仍旧昂着头,不愿低下他高贵头颅。
于是他看到那如竹子一般坚韧不拔的女子阖了阖眸,朝他微微福身。
“三爷及侯府此前照顾,妾不胜感激,既三爷以此相逼,妾搬出侯府,与娘同住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