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闭眼，就这么过去了，不是么？

为何祖母突然之间追究起来，甚至帮着黎渡姝，把黎渡姝该承担的那份罪责，都揽到了她的头上？

可惜卫渡嫣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那一颗心跳如擂鼓。

二爷方才看她的眼神，太恐怖了，他好似举起镰刀，眼神犀利的老农，而她则是混在苗旁边的杂草，随时会被收割。

“起来。”卫雪酩的眼神掠过卫渡嫣，倒是对在后边蹲身请罪的女孩扬了扬下颚。

男人声音很沉，一如既往，好像并不是在看黎渡姝，而是在桥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眼帘半阖，肩宽腰窄，站姿端正，不像是方才偏向了谁，而好似那公平公正的判官。

就连卫老夫人都挑不出错，毕竟卫雪酩跟黎渡姝两人平日里又不交好，他缘何会为她说话。

老夫人长叹一声，“姝丫头，你起来罢，原是祖母误会你了。”

这便是和缓了不少，像是两人之间要和解的态度。

眼睫轻颤，黎渡姝双手仍然放在膝头，她缓缓抬起眼帘，一双含情桃花眼闪过潋滟，像是在无声感谢还她清白的面前人。

她又深深行了礼，算见过祖母，才在老夫人的虚扶之下，慢慢起身。

“祖母，”卫渡嫣蓦地来了句，她眉头紧锁，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本属于她的东西，要走到黎渡姝那里，

“嫣儿也腿疼，有些起不来了。”

老夫人默了默，并未直接伸手扶。

映雪夫人倒是接了话去，带着一串笑声，“二小姐，你的母亲不是已经扶你了么？为何无缘无故又请罪了，

“莫非，是自己也知道错，心虚？”

在场之人心底大都如明镜一般，可像映雪夫人这样明确说出来的，还是独一份。

说好听点，是心直口快，落到变了脸色的卫二夫人和卫渡嫣耳中，就是恶意挑衅了。

“都少说两句，”卫老夫人闷闷道，她总觉自己老了好几分，太阳穴都在突突疼，

“映雪，你年纪不小了，别跟小辈计较，还有嫣儿，没事别顶撞你大伯母。”

黎渡姝嘴角掠过一丝笑，轻快急促。

不愧是老夫人，若是老夫人去当松月斋的跑堂伙计，估计能一个盘子，端快十几杯茶，还不洒。

这平衡术，玩得是一绝。

领了好几十份家训抄写而去，卫渡嫣气得眼睛都红了，趁众人不注意，狠狠瞪黎渡姝一眼。

让你现下风光，要不了多久，这将军府就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而黎渡姝嘴唇微抿，悄悄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左眉眉梢轻挑，略眨一下眼，神情淡然。

这么有本事，怎么还落得了一堆罚抄？

卫渡嫣恨不得两眼一翻昏过去，当即扯了扯卫二夫人的袖子。

她一脸委屈，没说话，低头，在卫二夫人肩膀处蹭了蹭。

卫渡嫣再一抬头，果不其然，黎渡姝垂下了眼帘，不再看过来，她脸颊的血色倒是少了几分。

哼，跟她斗。

母亲不傻，自然是向着亲生女儿了，黎渡姝这个养女算什么，只能跟那同样住在西苑的疯娘过活，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估计黎渡姝这一回来将军府，也是因为争不过清舒姐姐，不得赵三爷的心。

这么一想，卫渡嫣瞬间眉开眼笑。

她恨不得哼起小调，当即快快乐乐揽了一下卫二夫人的手，“母亲，嫣儿想用糕点了。”

“嘘，”卫二夫人轻拽女儿的袖子，倒也没有多责骂，她眉梢一挑，向着卫老夫人的方向，小声道了句，

“先抄了家训再说。”

母女两人亲密无间，悄悄话你一句我一句，能比得上热恋当中的青年男女。

卫老夫人实在倦，便早早让众人散了。

一双眼停在黎渡姝身上，见那双桃花眼有些模糊，眼中神情不分明，他眸中晦暗几分，呼吸一紧，连带着便咳了起来。

还有一双眼，看着看着卫渡嫣她们，便有些痴了。

不知道为老夫人一行人是何时走的，当冷风拂过脸颊时，面前声势浩大的阵仗，只留下了几个洒扫的丫头。

“明月，”黎渡姝听到自己有些暗淡的呼喊，可能还包含叹息，但她已经无从辨别，

“带我去后房，见见她罢。”

“哎。”明月丝毫不敢懈怠，她快走两步，搀扶住黎渡姝一边身子。

她们俩都知道，这个她，带指的是谁。

“啊哦哦哦……”

还离得有些远，便听到老旧厢房中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声音。

西苑已经快三年没有人住，自然也很少有人过来打理。

这回黎渡姝匆匆回府，却发现这儿即使不奢华，但很多摆件都光旧如新，大部分，还保留了当年的风貌。

可谓是有当年情韵，却又焕然一新了。

想来该是映雪夫人暗中照顾，黎渡姝微抿唇，待日后找到机会，她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若是映雪夫人想……

那她唤映雪夫人一句母亲，私底下，也未尝不可。

“姐姐！”一道清脆声音从里面蹦出来，跟青豆子似的，从里边跃出来一个天青色身影。

“哎呦，”明月吓了一跳，还没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刺客来袭”，连忙伸出一只手，挡在黎渡姝面前，

“你是哪位？”

那“小炮仗”身材瘦小，个头却不矮，像是抽条的柳芽，头顶已经隐隐超过了黎渡姝肩膀处。

她仰起头，脸上灰一道白一道，跟小花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