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16)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沉默。
直到,轻缓的脚步声,在陆清辞前方响起。
一只手托着他的手臂,将陆清辞从地面拉起。
陆清辞心中一震,随着他的力道起身,没有抬头与近处的天子对视。
“陆卿。”
“举世无双。”
陆清辞心中一颤。
天子大概是在说他的棋艺?
只是省去了“棋艺”两字,独留“举世无双”,实在让他心中有了臆想。
第167章 第一世(2)
宴席散后,陆清辞跟着父亲走出含元殿。
夜风吹来,带着御花园里的花香。
陆阁老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你今日,不该出这个风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
陆清辞低着头:“是。”
陆阁老沉默了几步,又开口:“不过既然出了,便出了。以后行事,多想想。”
“是。”
父子俩再无话,一前一后朝宫门走去。
身后,含元殿的灯火渐次熄灭。
殿门旁的阴影里,天子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的视线,定在那道青色的背影上。
内侍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天子收回视线,转身朝寝殿走去。
“明日,让陆清辞来御书房。”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想看看陆清辞。
与他独处。
……
第二日。
陆清辞站在御书房门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
确认脸上的笑意压下后,陆清辞才踏过门槛。
御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小,但陈设精致。
靠墙是一排书架,满满当当。
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案。
案上摊着几份奏折,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还没干。
那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奏折,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坐。”
陆清辞在一侧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
御书房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陆清辞的视线,偷偷地、短暂地向书案看去。
那人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以玉簪束起。
整个人,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惬意。
眉眼依旧淡漠,但眉间那道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辞想到一个词:疲惫。
他正想收回视线,天子就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看够了?”
陆清辞的呼吸一滞。
“臣失仪了。”他急忙低下头。
天子盯着那低垂的脑袋,放下手里的奏折,靠向椅背。
“朕让陆卿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说。”
“昨日那盘棋,你怎么看出,西域棋路脱胎于中原古法的?”
陆清辞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躲。
“臣自幼习棋,于棋谱略有涉猎。”
“西域棋路虽变其形,未变其神。前三局诸位大人输,非棋艺不精,乃轻敌之故。”
天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清辞继续道:“西域来使棋路凌厉,善攻不善守。”
“前三位大人皆以守势应对,正中其下怀。臣反其道而行之,以攻对攻,使其自乱阵脚。”
“所以你就赢了?”
“侥幸。”
天子面露笑意:“你倒是谦虚。”
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陆清辞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又变得安静。
这一次,安静得没那么让人紧张。
天子的视线在陆清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向窗外的夜色。
“你父亲,昨日斥责你了?”
陆清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会知道这事。
“父亲教导臣行事需谨慎,臣受教。”
天子“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陆清辞坐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那人忘了他的存在。
“行了,你退下吧。”
陆清辞站起身,跪伏:“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卿。”
天子还坐在书案后,烛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狭长的眼眸,正看着转身的陆清辞。
许久,天子才缓缓摇头:“没事了。”
陆清辞应声退下。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陆清辞站在廊道里,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那个人喊他“陆卿”的时候,他太激动了。
陆清辞的心跳,一直到现在,都没缓下来。
……
御书房内,天子还坐在书案后。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节奏比平时慢了几分。
内侍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伺候了陛下七年,从未见陛下单独召唤哪位大臣。
也从未见陛下,对别人这样和颜悦色过。
更没见过,陛下看着一扇关上的门,看这么久。
天子终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奏折。
但他的视线,却怎么都落不到那些字上。
脑海里,全是那人方才的样子。
跪伏时,背脊挺直得像一把剑。
抬头时,那双眼睛沉静而深邃,不躲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