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18)
脚步声不重,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陆清辞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没有动。
天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丈多,缩短到不足三尺。
“近些,朕说话不费力。”
陆清辞垂下眼帘:“是。”
御书房内,变得幽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不急不缓。
天子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陆清辞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茶桌上的水渍上,一动不动。
“你父亲的奏折,朕准了。”
天子忽然开口。
陆清辞抬起头。
对面的天子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吏部侍郎调任外地,这位置空出来了。”
陆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天子话中深意。
可陆清辞入仕不过两年,这个速度,太快了。
“陛下——”
陆清辞开口,想说“臣资历尚浅”。
“朕不是在问你。”
陆清辞只能垂下眼帘:“臣遵旨。”
天子满意地点点头,靠向椅背。
他的视线在陆清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向角落里的那架古琴。
“上回那首曲子,再弹一遍。”
陆清辞站起身,走到古琴前坐下。
他试了试音,手指搭上琴弦。
旋律流淌出来,和上次一样平缓悠长。
但这一次,他弹到中途,手指顿了一下。
御书房里的灯影晃了一下。
是风吹的。
窗子没关严,秋雨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
陆清辞抬起头,看向窗子的方向,正要起身去关——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清辞的身体僵住了。
肩上的这只手,力道不重,但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整个后背都在发紧。
天子没有收回手,就那么站着,垂眸看着他。
“继续。”他说。
陆清辞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搭上琴弦。
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琴曲上,可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掌心贴着他的肩头,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就在他头顶,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落在他侧脸上。
琴声乱了。
一个不该出现的颤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陆清辞停了手,低着头:“臣失仪了。”
天子没有说话。
那只手还按在他肩上,没有收回。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天子收回手。
“今日到此。退下吧。”
陆清辞站起身,跪伏:“臣告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那人的声音。
“陆卿。”
“明日,准时来。”
陆清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应了一声“是”,推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陆清辞站在廊道里,没有撑伞。
秋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胸口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张公公从角落里走出来,递上一把伞:“陆大人,雨大。”
陆清辞接过伞,道了声谢,撑开走进雨里。
身后,御书房的门还开着一条缝。
天子站在门边,看着那道撑着伞的身影穿过雨幕,消失在长廊尽头。
从刚才陆清辞弹琴时,他就很想从后将陆清辞抱进怀里。
可他不能。
“张德。”
张公公立刻上前:“陛下。”
“明日,把御书房的窗子修一修。”
天子顿了顿:“漏风。”
张公公应了一声,心里却想:
那窗子,上个月才修过。
第169章 第一世(4)
陆清辞升任吏部侍郎的消息,在朝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就算他是陆氏嫡长子,可二十三岁的正四品,实在太扎眼了。
弹劾的奏折递了一本又一本,都说他“幸进”,说他“攀附”,说“陆阁老父子把持朝政”。
天子留中不发,一本都没批。
下朝后,陆清辞随着人流离开,背脊挺直如松。
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暖不到他心里。
那些弹劾的言辞,还在耳边回响——
“幸进”、“攀附”、“以才艺媚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陆氏历经三朝而不倒,百年世家的清誉,可能要因他而受损了。
但陆清辞忍不住。
他依旧频繁出入御书房。
名义上是“奏对”,实际上,更多的时间都在泡茶、弹琴、陪那人下棋。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着。
那人批奏折,他看书或处理公务。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陆阁老问过他一次:“陛下常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陆清辞答:“陛下问策。”
陆阁老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再追问。
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担忧。
陆清辞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幸进。
媚上。
攀附。
那些词他听得太多了。
他知道,他应该想办法脱离这些。
但陆清辞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后退。
每次走进御书房,看见那人坐在书案后,他的心跳就会快几分。
每次那人唤他“陆卿”,他的手指就会微微发颤。
每次那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都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面上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