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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26)

作者:破岩的竹石 阅读记录

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他没有去换蜡烛,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渐渐模糊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他不知道的故事。

那些人走过怎样的路,做过怎样的选择,在命运的岔路口是向左还是向右,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

不为权贵折腰,不因利益屈膝。

宁可官小,不可行污。

宁可清贫,不可浊富。

这些道理,他从小听到大。

父亲说过,先生说过,族中的长辈也说过。

他以为自己懂了,以为只要做好官、办好事、对得起良心,就算不负陆氏。

可此刻,跪在这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如果他真的懂了,就不会在御书房里站得那么近。

那距离,是逾矩。

是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臣是臣、陛下是君”之后,依然无法控制的距离。

陆清辞闭了闭眼。

他听见窗外的雨声。

很大,很急,像是有人在用尽全力敲打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雨水从缝隙里溅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一堵青砖墙,和墙头那几片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瓦片。

他看不见墙外的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从父亲离开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那个人来了。

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被雨淋到。

陆清辞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收紧。

他想推开窗,去问他为什么来,去将他拉进这屋檐下。

可陆清辞没有动。

他只能站在窗边,隔着那道缝隙,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

瓦片上的噼啪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敲击着什么。

檐外的水帘连成一片,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陆清辞站在窗边,听着那雨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墙外的人也站在雨中,听着那雨声,听着墙内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站在同一场雨里。

一个在祠堂,一个在游廊。

一个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一个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夜空。

谁都没有动。

谁都没有出声。

只有雨,一直在下。

从夜半下到五更,从五更下到天明。

第175章 第一世(10)

天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时,雨已经停了。

墙外的那人,也已经离开了。

陆清辞还站在窗边。

手指搭在窗框,指节泛白,指尖冰凉。

他的衣袍被从缝隙里溅入的雨水打湿了一片,洇在肩头和袖口,颜色比别处深了几分。

他没有换。

也没有动。

院子里积了一层薄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墙头的瓦片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青色光泽。

檐角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

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单调的声响。

陆清辞闭上眼。

一夜未眠,他的眼睛有些发涩,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昨夜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来的时候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

退的时候又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可他知道,那些念头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沉下去了。

沉到心底最深的地方,等着下一次涨潮。

他睁开眼,转身看向供桌上那些牌位。

蜡烛已经燃尽了,烛台上凝着一滩白色的烛泪。

牌位在晨光里显得比昨夜清晰了许多,每一行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始迁祖陆公讳某、二世祖陆公讳某、三世祖……

陆清辞的视线,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曾在这世上活过,爱过,恨过,选择过,后悔过。

他们不为权贵折腰,不因利益屈膝。

陆清辞垂下眼帘。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他也知道,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只是陆氏的清誉。

父亲也想过他。

想过,他走的这条路,和这条路通向的结局。

但父亲,并没有强硬地阻止他。

陆氏。

不可德薄,不可行污。

亦,可覆天命。

陆清辞在蒲团重新跪下。

膝盖触地的声响很轻,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将那双沉静的眼眸,照得分外清透。

陆清辞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陆清辞,有一言请诸位听之。”

陆清辞背脊挺直,神情平静。

像是在与活人对话,又像是在与那些早已逝去的灵魂,做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了断。

“昨夜父亲训诫,言陆氏百年清誉,不能毁于我手。”

“清辞受教,然不能从。”

“清辞入仕五年,未因私废公,未以权谋私,未辱没陆氏门楣。”

“然清辞心中,有一人。”

“此人非清辞所能择,亦非清辞所能避。自初见之日起,便在心间,驱之不散,忘之不能。”

他的声音平稳,但若仔细听,会发现尾音微微发颤。

“清辞知此人不可,知此情不容于礼法,不容于世俗,不容于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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