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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27)

作者:破岩的竹石 阅读记录

“然清辞不能自已。”

“清辞不愿为‘媚上’二字,负此心,亦不愿因畏人言,失此人。”

“若世人言清辞媚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那清辞便媚上。”

“若世人言清辞攀附——那清辞便攀附。”

“若世人言清辞以色侍人——”

他停了。

祠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檐角的水滴还在落,一下,又一下,像在敲着什么。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些牌位。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意。

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决绝。

“那清辞便以色侍人。”

“然清辞侍此人,非为权,非为利,非为陆氏。”

“清辞侍此人,只因——”

“清辞爱此人。”

他说出“爱”字的那一刻,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忽然落了地。

不是碎了,是落了。

落在他心口,沉甸甸的,却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强加给他的。

“清辞不愿如祖父、如父亲那般,只为陆氏活一世。”

“清辞愿为此人活一世,亦愿与陆氏共存亡。”

他的视线落在始迁祖的牌位上,看了很久。

“列祖列宗若怪罪,清辞无话可说。待清辞死后,自去地下领罪。”

“然清辞在世一日,便不负此人一日。”

“若有人言清辞媚上——”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那清辞,便当那上位者。”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彻底安静了。

连檐角滴水的声音,都像是被这句话震住了,停了一瞬,才继续落下。

一滴。

又一滴。

陆清辞跪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一次上朝时都亮。

那不是一个臣子的眼睛。

那是一个终于承认了自己心意、终于不再躲闪、终于愿意为那个人付出一切的人的眼睛。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沉静的眼眸照得分外清晰。

……

陆清辞从祠堂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落在院子里,将积水照得泛出粼粼的光。

他站在廊道里,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一夜未眠,他的眼睛有些发涩,太阳穴隐隐作痛。

衣袍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几点烛泪。

陆清辞苦笑了一下,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需要换身衣服,需要洗把脸。

陆清辞走进院子时,下人已经起来了。

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

陆清辞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官服,在镜子前站定。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俊,背脊挺直,神情平静。

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眼下那两团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一夜未眠的事实。

陆清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将官帽戴正。

他转身走出院子,穿过游廊,绕过影壁,朝大门走去。

今日有朝会,他不能缺席。

陆清辞走出大门时,门口已经备好了轿子。

他弯腰坐进去,轿帘放下,将外面的光线隔绝在外。

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朝宫城的方向走去。

第176章 第一世(11)

从那天起,陆清辞变了。

不是那种一夜之间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改变。

像春天的冰河,表面还看不出什么,底下的水流却已经流动了。

他依旧每日上朝,在吏部办公,在御书房泡茶、弹琴、陪那人下棋。

但他的脚步比从前快了,眼神也比从前锐利了。

他说的话比从前少了,做的事却比从前多了。

吏部的官员们,最先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陆清辞不再只是坐在官署里批阅公文、召见下属。

他开始走动,开始拜访那些他从前只是点头之交的同僚,开始参加那些他从前总是推辞的应酬。

每一次,他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恰到好处的话,喝着恰到好处的酒。

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他亲近了,又没有亲近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有人私下议论:“陆侍郎最近怎么了?像是换了个人。”

也有人嗤笑:“还能怎么了?陆阁老告老还乡了,他得自己撑门面了。”

更多的人在观望。

陆清辞是天子近臣,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

以前有陆阁老在上面压着,大家还不敢说什么。

现在陆阁老走了,那些压在心底的猜测和议论,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可这些议论,没有阻挡陆清辞晋升的步伐。

永宁九年底,陆清辞入阁,拜东阁大学士。

时年二十五。

朝野已经不是“震动”能形容了。

二十五的大学士,本朝从未有过,前朝也未曾听闻。

弹劾的奏折像雪崩一样涌进御书房,一本接一本,措辞一本比一本激烈。

“幸进”、“攀附”、“以才艺媚上”、“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权倾朝野”——

那些词,陆清辞已经懒得看了。

每一次,天子都留中不发。

偶尔心情好了,还会在奏折上批几个字,诸如“朕已阅”、“毋庸多言”、“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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