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33)
“为父不是没有看出来,”陆父的声音缓了几分,带着疲惫,“从你第一次被单独召入御书房,为父就看出来了。”
“还有,殿下看你的眼神……”
陆清辞的眼眶红了。
“为父想过阻止你,想过把你调离京城,想过让你辞官回乡。”
“可每次看见你从宫里回来,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为父就——”
“就不忍心。”
闻言,陆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膝前的砖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为父想,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若真能走到那一步,为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你挡一挡。”
“可你没走到那一步。”
陆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你走了一半,停下了。你告诉自己不能再走了,可你无法回到原位。”
“往前走是深渊,往后退是悬崖。你一个人卡在那里,谁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以为为父在老家种花养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父宁愿,你不是心善之人,真能为私情一路向前走,不管其他。”
“可你又为了陆氏,为了那些死去的人,犹豫了。”
陆父站起身,走到陆清辞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清辞,为父今日来,不是来行家规的。”
“为父是来告诉你,你若想走,为父帮你走。你若想留,为父帮你留。你若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若愿假死脱身,为父也帮你。”
陆清辞摇了摇头。
“父亲,我也考虑过这条路。”
“换一个身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他抬起头,对上父亲的视线。
眼睛里,有泪光,有血丝。
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可我知道,我放不下心中执念。”
“我一个人活着,心里想着他,念着他。”
“想知道他好不好,想知道今天的茶合不合他口味,想知道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人陪。”
“可我不能见他,不能写信给他,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我就那样活着?”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活到白发苍苍,活到老得走不动了,活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父亲,您告诉我,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陆父看着自家儿子眼红激动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既如此,为何不在一开始就选择私情,选择入宫。
可陆父知道,就算重新来过,陆清辞也不会选那条路。
他就算心中念着那人,也绝对做不出让陆氏蒙羞之事。
陆清辞的眼泪还在流。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
那不是在燃烧的光,而是在熄灭之前、最后挣扎的光。
“父亲,我宁愿死,也不愿意那样活着。”
“我宁愿让他知道我死了,让他恨我,让他忘了我。”
“也不愿意让他以为我还活着,却不知道我在哪里,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我宁愿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也不愿意活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我宁愿一死百了,也不愿痛苦一生。”
陆父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劝不动了。
这个儿子,从小就倔。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起陆清辞小时候,在书房里练字,写错一笔,先生罚他重写十遍。
他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手指都磨破了,也不肯停下来。
他想起陆清辞十二岁那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个月,谁也不见,只为了写出“自己的字”。
他想起陆清辞入仕那年,在金銮殿上,被天子点为状元。
他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可他的手在发抖。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
这个儿子,不是他能劝得住的。
第181章 第一世(16)
陆父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陆清辞。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将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想好了?”他的声音沙哑。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陆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拿起那枚玉牌,在手里握了很久。
“你方才说,让为父将你逐出陆氏,行家规。”
“陆氏的家规,“媚上”需重责。你可记得,重责是什么?”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苍老眼眸里的泪光,心里涌起酸涩。
“欺君叛国,以火刑处之。”
“告知天下,逐出陆氏,除名族谱。”
“不错。”
陆父的声音已经趋于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火刑,逐出陆氏,除名族谱。”
“从今往后,你不是陆家的子孙,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族谱上,你的牌位不能进祠堂。”
“你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你。”
陆清辞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些。
落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却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儿子知道。”
“儿子?”陆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被逐出陆氏了,你不配叫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