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34)
“你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与你母亲的墓碑上!”
陆清辞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但他的唇角,却扬起了一点弧度。
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清辞……知道了。”
陆父看着他那副模样,手在发抖,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腕到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陆清辞出生那天。
他听见第一声啼哭,眼泪就掉了下来。
接生婆把孩子抱出来,他接过来,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快将他淹没的喜悦。
他给这孩子取名“清辞”,希望他一生清白,清雅脱俗。
可这孩子的一生,比他想的要短,也比他想的重。
陆父回忆了许久。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行刑之日,你来定。”
“三日后。”
“为何是三日后?”
陆清辞垂下眼帘。
“那日,殿下将离宫一段时间,不会耽误他。”
……
三日后。
陆清辞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没有束冠,长发披散。
他的双手被缚在身后,绳索勒得有些紧,手腕处已经磨出了一道红痕。
他站在柴房中央,背脊挺直,神情平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柴房门口停下。
“吱呀——”
门被推开,月光涌进来,勾勒出陆清辞的身影。
陆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手里拄着那根拐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三天前暗了许多。
他身后,跟着几个陆氏的长辈,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不屑,有惋惜,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陆清辞,”陆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你可知罪?”
陆清辞跪了下去。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知罪。”
“所犯何罪?”
“欺君叛国,私结党羽,残害百姓,图谋不轨。”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父看着他跪伏在地上的身影,手指在拐杖上攥紧了几分。
“陆氏家规,欺君叛国者,以火刑处之,逐出陆氏,除名族谱。”
“你,认不认?”
“认。”
陆父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院子中央走去。
院子里已经搭好了一个柴堆,一人多高,堆得整整齐齐。
柴堆中央竖着一根木柱,柱上绑着铁链。
陆清辞被两个陆氏长辈押着,走出柴房。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白色的身影照得分外清晰。
他走过青石板路,走过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路。
两侧的厢房都暗着,没有人敢出来看。
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陆清辞走到柴堆前,停下。
那两个长辈松开他,退后几步。
陆清辞抬起头,看着那个柴堆。
柴堆很高,几乎要碰到院墙上的瓦片。
那些柴火都是干的,浇了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看着那根木柱,看着柱上绑着的铁链,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
月光下,陆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背脊微微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月光下闪烁。
陆清辞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陆老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清辞有一事相求。”
陆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清辞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清辞死后,请陆老先生不要收尸。”
“就让清辞的骨灰,散在这风里,散在这天地间。”
“清辞此生,负了太多人。不想再负,也负不起了。”
陆父的手在发抖,拐杖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敲击,发出细碎的、急促的声响。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陆清辞,仰头看着那轮弯月。
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道苍老的背影照得分外孤单。
陆清辞直起身,看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柴堆走去。
他踩着柴火,一步一步往上爬。
柴火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些滑。
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柴堆中央,站在那根木柱前,转过身,背靠着木柱。
两个长辈走上来,用铁链将他绑在木柱上。
铁链很凉,贴着肌肤,凉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陆清辞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半空,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稀稀疏疏地散在天幕上,像是不小心洒落的几粒碎银。
他想起那年春夜,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那人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肩头,月光落在脸上,那双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那人说:“若是你不走,会不会留下来。”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了。
会。
不管多少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会。
哪怕短暂如飞蛾也好。
第182章 第一世(17)
“点火。”
陆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而沙哑。
那两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
一个长辈举着火把走上前,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他在柴堆前停了一下,看了陆清辞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