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了,他还是那个疯批(235)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不忍,有惋惜,还有一丝敬畏。
今日陆氏“处决”了陆清辞。
这些年,因陆清辞而产生的、会影响陆氏的传言,也就烟消云散了。
陆氏反而还会被称赞“大公无私”、“大义灭亲”。
陆清辞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微扬起。
那长辈深吸一口气,将火把扔进了柴堆。
“轰——”
火苗蹿了起来,顺着浇了油的柴火,迅速蔓延。
先是底层的柴火,然后是中层的,然后是高层的。
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将陆清辞的身影照得通明。
陆清辞闭上眼,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热度。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靠在木柱上。
背脊挺直,神情平静。
今日他死了,一切因果就会被斩断。
火苗舔上了陆清辞的衣角。
白色的囚衣瞬间被点燃,火焰顺着衣料往上蹿。
皮肤被灼烧的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大腿。
陆清辞咬住了嘴唇,没有出声。
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火焰里,发出细微的“嗤”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意识就要沉入黑暗之前,他听见了马蹄声。
很急,很快,由远及近。
像是一匹发了狂的马,在夜色里狂奔。
他以为那是幻觉。
然后是门被撞开的巨响,是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
是有人在喊“陛下”、有人在喊“不能进去”。
陆清辞睁开眼,透过火光,看见一道身影从院门冲了进来。
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披散,没有束冠。
那双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红得像要滴血。
陆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喊“不要过来”,想喊“快走”,想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想喊其他人,赶紧阻止那人的脚步。
可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胸口,灼热的空气灌进喉咙,将他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那人冲过院子,冲过那些试图阻拦他的人,冲过那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人们吼了声,那些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那些只听命于他的黑衣侍卫,拔刀,阻止了那些人靠近。
陆清辞没听清那人说的话。
火焰在陆清辞耳边燃烧,柴堆发出的“噼啪”声,掩盖了那句话。
他只看见,再无人阻挡那人。
他冲进火里。
火舌舔上他的衣角,舔上他的发梢。
可那人根本不在乎。
他踩着燃烧的柴火,一步一步往上爬。
手被烧伤,腿也被烧伤。
他爬到柴堆中央,站在陆清辞面前。
火焰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两人的脸照得通明。
那人伸出手,去解陆清辞身上的铁链。
铁链被火烧得滚烫。
他的手一触上去,就发出“嗤”的一声,皮肉被烫得冒烟。
手指缩了一下。
也只缩了一下,就又伸了回去。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没有看那些被烫伤的皮肤,只是低着头,专注地解着铁链。
“陛下……”陆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该来……”
那人没有看他,低着头,专注地解着铁链。
他的手指在发抖,每一根手指都被烫得血肉模糊,可他没有停。
“朕说过,若是你不走,朕就来找你。”
铁链解开了。
陆清辞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朝前倒去。
那人接住了他,将他抱进怀里。
用尽全力,恨不得将陆清辞揉进骨血里。
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
每次靠近陆清辞,他内心都有一股冲动。
想要不顾一切得拥他入怀。
可这第一次冲动,似乎也成了最后一次。
两人的衣袍都着了火。
火焰将两人裹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分不清你我的火球。
火焰外,传来尖叫、呼喊和哭泣。
有人不惧那些黑衣侍卫,尝试救火。
但火烧得太大,已经迟了。
陆清辞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殿下,你疯了。”
“朕早就疯了。”
“从第一次在金銮殿上看见你,就疯了。”
陆清辞的眼泪落了下来,落在火焰里,发出细微的“嗤”声。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那人的脸。
那人的脸被火烤得滚烫,但他的指尖更烫。
“陛下……”
“嗯。”
“臣有一句话,一直想对您说。”
“什么话?”
陆清辞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臣对你的感情,不是臣子对君王的忠。”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天子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陆清辞脸上,和陆清辞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朕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朕一直知道。”
他将陆清辞紧紧抱进怀里。
“愿下一世,我只是我,你也只是你。”
愿下一世,我只是我,你也只是你。
这句话落在火焰里,被灼热的气流卷着往上蹿。
陆清辞的唇角扬了起来,带着释然。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不是走不动了,是不用再走了。
火焰越烧越旺,将整个柴堆吞没。
木柱在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有人在放一串永远放不完的鞭炮。
火星子从两人身侧飞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