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在夏天下厨房的人，大抵都是真爱：要么对吃饭的人是真爱，要么对吃饭是真爱。

满头大汗的任阔对吃饭是真爱，对祝晋南给的工资也是真爱。真爱与真爱的叠加，让她可以忽略一切早起做饭带来的不适。

任阔买了很多厨具，但没有买外面馆子里常用的那种小蒸笼。她认为对于家庭厨房来说，那种蒸笼的使用频次低了些，买一口蒸锅就可以满足需求。这次的小笼包也是蒸在直径二十六厘米的不锈钢蒸锅里。

等到时间足够，她才欢天喜地地起盖，再将白胖暄软的小笼包一个个捡出来。竹制的篮子早已经备好，用来迎接出锅的小笼包。

另一口灶上还有汤。西红柿鸡蛋汤，用的是昨天刚买的西红柿。

任阔兴致勃勃地将小笼包端到餐桌上，问正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的祝晋南：“南哥，有没有闻到香味？”

祝晋南起了身，往餐厅方向走。空气中确实飘荡着一缕香气，一种混合的香气。他没办法用语言精准形容。

任阔像勤劳的小蜜蜂，从餐厅折返回厨房，端出两碗汤。

“蒸小笼包比较耗时，随便煮了点鸡蛋汤，凑合凑合。”她打着哈哈，将汤放在餐桌上。

祝晋南不觉得凑合。他以为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就是最好的饮食选择。至于费了好大精力的小笼包，他依旧觉得是对时间和精力的双重浪费。

在祝晋南以为早餐终于可以开始的时候，任阔又回了厨房。几分钟后，一碟醋、一碟辣椒油，还有几瓣蒜，就出现在了餐桌上。

她满心期待地看着祝晋南，“南哥，快尝尝。我保证你只要吃一个，就会认为这些忙碌都值得！”

祝晋南在她的注视下，夹起一个包子送进嘴里。轻轻一咬，汤汁就流了一嘴。但不到一秒钟，他就把包子吐到了自己的碗里。

“好烫。”祝晋南倒吸着气，微微吐着舌头。

“喝口水缓缓。”任阔倒了一杯冰水递过去。

祝晋南喝了几口水，等到舌头上的疼痛舒缓，才又夹起刚才的包子。连吹几口气，才敢往嘴里送。

这一次，汤汁温热不烫，缓缓地裹上舌头，调戏着不算敏感的味蕾。

任阔正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那眼神像团火，若不及时回应，怕是会燃出眼眶。

祝晋南赶忙开口回应她的期待：“确实不错。”

“跟外面的比呢？”

祝晋南想了想，“我不记得外面的包子什么味了。”

任阔微微翻了翻白眼，“那你记住现在的味道，现在你出去吃的时候，再给我一个反馈。”

祝晋南点头应声，又夹起了第二个小笼包。虽然认为一晚加一早的劳作换一顿早饭有些不值，但他得承认今早的小笼包吃起来确实不错。

面皮暄软，馅料鲜嫩，汤汁丰盈。

他咀嚼着满口的鲜香，第一次有了享受吃饭的念头。他享受面皮的绵软、馅料的弹牙，享受汤汁顺着食管蔓延的浓香。

他忍不住问自己，这种享受单单是因为小笼包的美味，还是因为任阔坐在对面？

他早就隐约发现了一些与往日不同的端倪。他开始留意食物的味道，开始甄别自己的味觉感受。任阔总喜欢问他“好吃吗”“味道怎么样”“你喜欢吗”。她含笑的眼睛，需要他的回应。为了回应她的期待，他得提前编写答案。

他无意识地去看任阔。她总是比他吃相粗犷，也总比她容易感受到食物带来的满足。

他看到她先咬开一个小口，用嘴唇包裹面皮，将里面的汤汁吸出。之后才会将包子放进嘴里，用牙齿去享受面皮和馅料的味美。她还会蘸醋、蘸辣椒油，还会搭配蒜瓣。

她发现了他的注视，抬头一笑，“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刷牙，绝不会把蒜味儿带上车。”

他回以微笑，“不刷牙也没关系，车上有口罩。我会让你戴上口罩，自己闻蒜味儿。”

餐厅的小阳台朝北。没有浓烈的阳光，却有几缕微风穿过开着的窗。

微风在夏日总是稀缺。

等到坐上驾驶位，缓慢行驶在一片树荫都没有的马路上，任阔才迫切怀念早上拂过脸面的那缕微风。车厢里的空调开着，体感不热，但耐不住太阳的兢兢业业。

祝晋南坐在副驾，指挥着前进的方向。

“这个软件园区周末人少车也少，正好练车。你往前开，到下个路口右转。”

“打右转灯，看后视镜，后面没车再转。”

“稍微松下油门，转弯后再提速。”

任阔额头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头发，贴着皮肤往下淌。终于那滴汗水流过了眉弓，流到了眼角。她两手扶着方向盘不敢松手，只能挤一挤眼睛，妄图把汗水挤到眼眶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