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00)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转头就要走时忽然被魏寅给叫住了。
“那个袋子,你拿走吧。”
她回头,下午被陈小姐扔地上的那只宝格丽纸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书桌上。
“什么?”辛楠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魏寅顿了顿,这会儿终于舍得抬眼看她了。
“听杨观说她今天下午来公司了。之前认识的合作商年纪大了就喜欢乱点鸳鸯谱,爱给人做媒,推也推不掉,最后结果就是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辛楠这才注意到他似乎完全没有休息好,面上都是疲倦。
“我跟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他轻叹着自语,“我留着没用,你喜欢就拿走吧。”
说罢他将办公桌上的照片倒扣过来。
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但直觉魏寅的心情其实不大好,又乖乖闭嘴,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居然真的伸手拿走了纸袋。
“这个是不是很贵?”她后知后觉问。
虽然上了大学靠着身边同学辛楠也认识了些品牌,但对于价格却依旧没什么概念。
“其实有时候觉得,像你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地活一次也不错。”
魏寅平静地望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辛楠一个人提着纸袋坐地铁回家时,晚班车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摇晃车厢里路人麻木的面孔,想起的却是办公室里魏寅因倒时差的劳顿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魏寅的脆弱。
真正的他或许不是她恶梦里的那个杀人犯,不是渺渺作文里无所不能的叔叔,更不是访谈杂志里被完美的照片和文字塑造的抽象概念。
他拥有人类实际的组织、皮肤、内脏、头发,她会在触碰到他的手时感觉到温暖的体温,脉搏的鼓动和血液的流淌。
他是动物。冷漠的,坚硬的,也是脆弱的,柔软的。会被锐器划伤,会被疾病困扰,拥有痛觉和情绪,也会被普通的凡人可怜。
凌晨在公寓洗过澡的她带着湿意打开装着项链的盒子,趴在书桌上,抬起手打量着这条项链。
今夜北极星分外亮。
冰凉的链条搭在她的手指上,小扇形状的白贝母透过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有点好奇对魏寅——像你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真正快乐过?
窗外有车带远光灯经过,他是一只寂寞又瘖哑的动物,她在热闹如水的城市里偶经他的脆弱。
第42章 .我在九月等你
八月程确收假要回部队,离开北京前和辛楠见了最后一面,两个人在老巷子里简单吃了一顿杂酱面。
辛楠实习职场氛围很好,盛远内部没那么多明争暗斗,再加上她年纪小,身边同事都对她比较照顾,不忙的时候也就做做打杂的活,倒也轻松。
她聊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却发现程确对他的生活闭口不提。
辛楠总觉得程确这次来北京有什么心事,但每次她旁敲侧击问及都会被他转移话题,或被一句“别想太多”打发。
她恨不得扑上去掐程确的脖子叫他少矫情了,严刑招供叫他实话实说。
程确被她张牙舞爪的样子逗乐了,笑得肩膀颤抖,好一会儿在正下神色。
“其实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其实一直想知道,你当年一个人来北京找你爸,发现他在外面有新的家庭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辛楠没有想到程确犹豫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
她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你是不是想问很久了?”
程确没有否认。
辛楠盯了手上的筷子好些时间。
“其实不太记得了。我都不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恨他的。可能是在北京知道他成家的那一天,可能是外婆去世的时候,也可能是他当年抛下我不闻不问,谁知道呢……”
“抱歉,我不该问的。”
辛楠摇摇头:“还好,我没那么脆弱。”
她不大喜欢去回忆那年发生的事情,但她到现在还记得一个人在北京街道被淋得全身冰冷的感觉,原来冷到那样的地步,你会觉得皮肤下流得血都好烫。
程确神情复杂性地望着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辛楠送程确到了地铁站,过安检前程确对她嘱咐了些事情,说来说去不过是在北京照顾好自己。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在北京过得真的不错。”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这个妹妹好像有很多心事。我不希望你活得太难过太辛苦,苦行僧一生受难是为了普渡众生,但我们没那么伟大,我们出生就是为了获得快乐。”
辛楠被逗乐了:“你好意思说我吗?明明你就是最无私奉献的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