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1)
他在电话那头笑,“你可真行,头一次听说长智齿怪罪官府菜的。”
辛楠蛮不讲理,“反正是你的错,现在我只能吃流食,你赔我。”
“好。”
辛楠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刚寻思他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接着就听见一声,“开门。”
她一惊,从沙发上起身,踮起脚隔着猫眼看见魏寅站在昏暗的走廊,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同音的歧义。
拉开门时电话还没有挂断,她一只手拿着冰袋敷脸,扶着门把的手分出两根指夹住手机,魏寅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手机发光的频幕上,上面还留在通话界面。
辛楠一阵心虚,赶紧摁下了熄屏键,侧身让他进门。
“你怎么来了……”她说话还是含糊的。
“因为料到了某些人不会吃饭。”
辛楠这才留意到他手里提着一家粥记的打包袋。
她刚想嘴硬自己一点都不饿,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顶着魏寅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骂她的胃:真没出息,卖主求荣的东西。
这间屋子没有餐桌,一个人的时候,辛楠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厨房吃饭,只有魏寅来时才会坐在客厅。
他把打包袋放在茶几上,看见客厅里的电视机依旧在播,男女主浮夸的演技和吵吵嚷嚷的台词很有辛楠的风格。
魏寅以前觉得她看电视剧的品味极差,直到后来无意间翻到了她的一个私人博客,上面记录了她看过的烂片感想,才发现这个小姑娘表面文明,在背后能洋洋洒洒写几千字把荼毒人心智的影视剧骂得体无完肤。她就是在找机会骂人。
辛楠正要坐下去拆粥记的袋子,魏寅却要她把冰袋拿开看看她的样子。
她一开始宁死不从,但耐不住魏寅一顿哄,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把冰袋从脸上挪开了,避着目光不看他。
冰袋把辛楠脸颊冻得通红,她的脸并没有肿得夸张,像是什么把东西含在了嘴里的,即便瞋目而视也只是看起来像偷吃食物的动物,没有什么威慑力。
魏寅要她张开嘴,她照做,被他的目光扫过。
辛楠凝血功能不错,现在嘴里已经完全不见血了。
魏寅眼神一暗,想起那天在医院也是这样,医生用手电探亮她的口腔,平静地说,她长智齿了。
她长智齿了。这个事实又令他意识到辛楠有多年轻。牙疼不是因为蛀虫,是血肉里生长了新的东西。
他对于她的成长乐见其成,只是有些可惜这些天都不能接吻了。
辛楠嘴巴张得酸了,含糊发音不满他还要看多久,魏寅这才回神松开手。
“这几天不准喝汽水。”
“我知道!”她很讨厌他老是把自己当没有常识的小孩子,随后又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嘟囔,“又不是第一次拔了。”
第5章 .野道士
魏寅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辛楠有点心虚,别过头移开话题说自己饿了,去拆外卖的包装,一个人吹着气,把吹凉的热粥小心往嘴里送。
拔的是普通的牙还是智齿?
魏寅没有问。
智齿指的是长在每个牙弓后方的4颗牙齿,位于第二磨牙的后面,因此在牙科中,它们也被称为“第三磨牙”。
但并不止是每个人都能长出标志对称的四粒牙齿,有些人生来可能就少于四颗。
他看过辛楠的牙片CT报告,从遇见他开始,她就只有三颗智齿。至于是天生缺一齿,还是她过去已经拔去了一颗,他不想好奇,因为这会牵扯到更多问题。
譬如为什么她能够熟练自得地一个人去做智齿手术?又是谁带走了你的第一颗慧牙?
辛楠这几天为工作忙得前胸贴后背,第二天还要回学校处理毕业论文和大四校外实习的请假问题,吃完饭又打开电脑上学校论坛查和她同样大四在外实习的学生发的求助帖,竟然意外在广场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燕大全国华辩杯大获全胜,管院大三领队赵泽新拿下了最佳辩手的头衔”。
这是去年秋天的帖子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又被人给顶了上来。辛楠不是很关心任何辩论赛的话题,她一向认为此类活动并不需要真正的逻辑,且有贩卖精英主义信条的嫌疑,但她还是在那篇有些“过期”的帖子上停留了很久。
这叶公好龙与爱屋及乌并没有那么纯粹,掺杂着恨与不甘。
帖子一楼是一张合照,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赵泽新,因像素模糊掉的面孔像一滴沾湿了墨迹的雨,照片下方按照顺序列出的名字中,只有他的有加粗。
她目光有些贪婪地吞咽着频幕上黑体加粗的“赵泽新”三个字,内心还记得那几个汉字饱满的发音,以及那些年里,不同的女孩如何把他的名字轻轻放在舌尖雀跃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