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35)
李老师忍不住大笑,“你啊你啊。”
李老师还有课,和她简单聊几句之后,又要抱着试卷和保温杯回教室评讲试卷。
走到门口时,李老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回头问,“当年文科班那个赵泽新,我听说他后来也在燕大对吧?”
辛楠没想到老师会提这个,点了点头。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她表面上云淡风轻,“没什么联系。”
李老师叹息一声,“他妈妈当年来学校里闹的那件事,给你造成的伤害挺大的吧?我知道你以前和他走得很近,他妈妈神经紧绷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但其实不管你有没有真的和他早恋,我都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
辛楠哑然。
“前些阵子我才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家其实后来出事了,很大的事情,因为不方便多说我也不知道具体状况,只知道他妈妈因为这个事情好像还生了很重的病。”李老师继续说,“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好受一些,反正你也不是那种会幸灾乐祸的人。人生就是这样,史铁生不是说吗?就命运而言,休伦公道。”
眼见辛楠还是落落寡欢,李老师又忍不住宽慰。
“辛楠,你的路还很长。我以前有个学生大你几岁,从小父母离婚没人管,他一个月靠一点点生活费还是活得很快乐,高中甚至一个人一声不吭跑去东南亚旅游,大学又公费交换去欧洲读外语,后来去一家航司当空乘,现在经常满世界飞。还有个女生条件也不好,之前新加坡来学校捞人去考试,和新加坡政府签约公费读大学,毕业后按要求留在那里工作了几年,现在也是长居在国外。你看,结局不够好的时候说明你还没有走到结局吗?”
“我不知道。有时候在北京我觉得自己一辈子好像都到头了。”辛楠低声说,“万一他妈妈说的没错呢,我也就只能这样了。”
“可能你以后才会明白自己担心的东西其实都是很小。往后你大步不留情面地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的幸福美轮美奂,无限风光回忆起来,路边一个的赵泽新又算什么东西呢?”
第一道上课铃响了,李老师又劝了她几句不要钻牛角尖,便离开办公室去上课。
办公室一下陷入沉默。
辛楠闲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起身离开了审视楼。
毕业之后学校并没有太大变化,老楼爬墙虎四季常青,食堂食谱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菜,小卖部的碳酸汽水永远被哄抢,只是年级大榜换上了不认识的名字,撕咬的故事又换了批主角。
绕过游艺楼和墨池,就是记忆里的办公楼和七里香长廊。
学校奉行素质教育,高中三年对于高考的态度在其他兴师动众的学校面前显得有些太有恃无恐。
高二的那个圣诞节,学校甚至允许学生不用上晚自习去操场参加活动。
虽然南方冬天没有雪,不妨碍一群学生还是在楼下嘻嘻哈哈玩得开心。
辛楠坐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腿上放着一本教辅资料,静静地望着那些学生在七里香长廊下打闹,草稿本上是她展开泰勒公式。学数学真好,不是所有人都能懂那些公式跳起舞来的样子有多漂亮。
她凝视着参考书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内心莫名拥有了一种久违的平和。
沉重又单纯的书页就犹如她的青春。编者费尽心思地将公式定义罗列得漂亮易懂,以求多一些使用者的喜爱;就像她曾经遇见的一些人,他们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一份精致完美的易碎品,将内心华丽繁复的花纹刻在表面,卑微地渴求着一份被爱的证明。
美丽但又有些肤浅。
她当然不是指那些奇形怪状的字母符号没有内涵,只是在人们不求甚解地去记忆、运用,而忽视掉一旁的注释时,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少数能读懂它们孤独的人。
前不久学校公布了消息,学校有13个学生入选了数学竞赛省队,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可以拿到国内顶尖大学的保送资格,也许高中生活就这样无波无澜地结束了,之后只需要安然朝着自己拥有天赋的领域深耕,漫长的人生不用很晕头转向。
不得不承认,她很羡慕。
从高一上数学竞赛课到现在,她拿过几次联赛金牌,但一直没机会被选进省队她不得不认命自己就是没那么有数学天赋。
秋天的时候学校为了让学生对自己未来有更清晰的目标,组织了为期一周的研学活动。
辛楠选择的职业体验是医学,连续四天跟着学校走访各个生物科技公司和医院,看见同学能为一份小小的实习活动开心得手舞足蹈,不太明白自己的未来究竟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