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136)
她食指抚摸着不平整的书页,却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或许她早已经接受,她这样的人,可能根本不懂人要怎么活才能真的无怨无悔。
也就是那时,赵泽新出现了她的面前,他背上还背着长笛琴包,迎着背后办公楼大厅煦暖的光,他站在她面前,低头伸出自己紧攥的拳头悬在她的头顶。
就在辛楠不明所以时,他张开五指,掌心藏着的亮片飞屑霎时间从她头上落了下来,悉悉淋在了她的身上。
十几岁的辛楠捂住脸大哭起来。
不远处是结束乐团彩排的同学,一群男女背着管乐琴盒,一只手里拿着谱架,一只手高举保丽龙泡沫人造雪枪,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大声欢呼着“下雪了”。
那是她来省城读书以来,第一次在这座难得下雪的城市看到的一场“雪”。
时间至今日,辛楠依旧记得自己刚入学高中第一周的语文作业是摘抄。
她用崭新的中性笔,像箴言一样在首页郑重写下一句王尔德。
销毁过去总是很容易的。悔恨、否认、遗忘,都能做到。
但未来无可避免。
第55章 .仰樹鼻息
春假魏寅独身一人回台北探亲,十年光景,他已经从河岸这头迈向河西。在台北的亲人近几年陆续移民,小辈几乎都赴美日留学,年迈老辈还在等落叶归根的时候,还愿意留在台湾温柔地望着海峡对岸。
在台北101陪老人逛街。魏渺渺喜欢吃微热山丘的凤梨酥和三统汉菓子,他买了不少邮寄回北京。
老人提起自己孙女今年美高毕业就要唸大学,在Harry Winston挑了一枚四叶草项链作为礼物。魏寅看见专柜的一只蝴蝶项链,想到的是梦里辛楠光裸的脊背,冷光下的皮肤泛着银白,凸起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起伏,像钻石一样漂亮。
他找来销售帮忙开单,一旁的亲戚开口,“这个对渺渺来说会太成熟吗?”
他正思索借口,销售这时提着纸袋和发票走来,蹲在他身边笑:“先生麻烦帮我在这里签字好吗?”
他接过笔,在信用卡的收据上洋洋洒洒写上自己的名字。
刚抬头,就看见亲人在一边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谈恋爱了?”
魏寅将笔递给销售,笑:“怎么会。”
在台北最后一天,亲人开车带他去行天宫拜关公。世这已经成为他每年回台北的固定环节。
魏寅一向不信神,老爷子内战平息后献香供佛四十年,照样料不及自己晚年走得仓促难看。
每年任怨供奉香火不虔诚,也不过只是为了哄老一辈人开心。
领香拜神,掷杯抽籤,庙宇高堂,关圣帝君紫髯犹带风云色,坐于精雕繁复的山海壁塑间,两侧童子仰视关公。
魏寅心神一动,念起的竟是“辛楠”的姓名。
回神时签文已落地,他起身递签交给解签人。
解签人展开话籤说——是情劫。
他不信,再掷圣杯三次,全是情劫。
劫,像只蝴蝶翩跹落到他的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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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小姨再三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辛楠每天来照顾,也依旧管不住辛楠每天往医院跑得勤快。
“我还签了些拍摄活动,过几天就要回北京了。想多陪陪你。”
她坐在病床边上帮小姨削苹果,喜欢把苹果削成一瓣瓣小兔子的形状。
小姨怕她太辛苦,“你都还小,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累。”
“我一个人这几个月攒了二十万呢。我不是小孩子了……”
小姨叹气,“是小姨拖累你了。”
她摇摇头,“才没有。”
这些年小姨一直有在资助她上学,外婆去世以后她的生活费和学费也一直是小姨在出,她再如何都不可能见亲人重病袖手旁观。
“你这小霸王什么时候对我也能这么和颜悦色?”
辛楠闻声回头,才发现是刚刚出门买东西的程确倚在门框上含着笑。
“你想得美。”她瘪嘴。
小姨这时在病床上开始不断咳嗽,程确赶紧帮忙顺背。
辛楠打开保温瓶发现没水了,便主动抱着保温瓶去走廊接开水。
等她抱着开水瓶回到病房门口时,恰好听见小姨在哭,她一下子有点无措地站在原地。
病房里的小姨和程确显然没有注意到辛楠。
“都怪我没用,害得你和楠楠都一直在吃苦,如果我有出息些,如果我看人的眼光好一些……”
程确握着小姨的手,“妈,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信我那个爸的能在东南亚躲一辈子。我迟早会让他进监狱的。”
小姨忍不住咳嗽:“都怪我,当初你外婆就是,听说就算治好了也只能半身不遂躺在床上靠别人照顾,怕连累我,更怕连累辛楠,她还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