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寅从回忆里醒来，他合上杂志，“客套话就免了，你明知道我在这里等什么。”

刘太今天低级的挑拨离间不像是她往常杀人不露马脚的作风，有失水准。

故意露怯必定是手里有一张更大的牌。他想知道她的筹码是什么。

刘太瞥见桌上的茶，轻蔑地笑了一声，“一会儿还要和陈董打麻将，茶我就不喝了，倒是希望魏总永远都能有这兴致。”

她说着，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拿出一台银色DV，两份透明文件夹——一张省实验的学生处分决定书，一张字迹漂亮的检讨。

“我说过的。”刘太笑，“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第32章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乐里

39.1。摄氏度。

这是辛楠咬了三次电子温度计得出的结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新加坡回北京不适应，她很快在这蛮横的天气里患上了重感冒。她忍着昏沉爬起来给自己灌了感冒药，爬回床上后一边摸着手机给领导请假。

每次旅行回家好像都会大病一场……她迷迷糊糊想。

入了春的北京日照时间开始延长。

从新加坡回国后没多久假期便结束，辛楠又不可避免地开始四处奔波。

辛楠实习期进入尾声，她一边忙实习工作，一头忙毕业答辩，每天累到一回公寓都是沾枕就睡。

魏寅因为工作繁忙有一个星期没有回常公馆，辛楠一个人住家的饮食也越来越敷衍。平时除了在公司吃员工餐，也会学前辈从茶水间顺新鲜水果回来。她买了一大袋方便面，在家不想下厨的时候就烧水煮点和牛就着泡面吃。

饮食不健康加上爱熬夜的毛病让她身体素质变得大不如前，面对疾病有些束手无策。

很久没有高烧过，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陌生，柔软的床单贴合身体不断下沉，房间里干燥的暖气让她觉得呼吸都是耗费力气的时期。

但这种生活曾经是常态。

她的青春期总是发烧。

她身体弱，三天两头因为高热请假回家，偏偏她又总是无法像其他同学一样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昏睡一整天，每次都会趁着外婆不注意下床，一边敷着冰袋一边坐在书桌前把答案写满练习册。

那时候外婆总是端着药喂她吃，调笑说她，“楠楠，你身体这么弱以后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有人说她身娇体弱似黛玉，可又偏偏没有那从小被象箸玉杯簇拥到大的富贵命，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一身公主病没那公主命”，世界的不公只能老实受着。

辛楠记得小时候的她也是如此这般，半夜体温不时惊动家里人。辛友胜开车送她去医院挂急诊，在满是消毒水味的长廊冰冷的椅子上，等待着那一大瓶点滴见底。

她是打针最多的孩子，每次都不哭不闹，拉袖子拉得最爽快，护士总夸她勇敢。

后来辛友胜去外地打工，外婆年事已高，她即便生病也只敢偷偷瞒着，也再没有人背着她在医院窗口焦急缴费。再后来，外婆也离开了，她没有再喝到过床头热乎的汤药。

之后在北平的流感多发季，她都总是一个人戴着口罩上医院看病，挂号、问诊、开药，一个人蜷缩在宿舍的床上，想起自己小时候故意瞪眼一动不动看针眼扎进皮肤，那个护士甜腻的声音——真勇敢。

勇敢有个屁用，她又不会永远只是小孩子。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意朦胧时，她感觉房间的灯亮了，眼皮却沉重得不像话，只记得有人不断在耳边叫她的名字，她憋了好半天才有气无力憋出“好吵”两个字。

男人闷声笑了，把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略有些笨重地给她套上衣服，背着她下楼乘车去医院。

等辛楠的意识好不容易清醒些了，才发现车已经到了医院停车场。

“我背你。”

辛楠觉得丢人，“才不要。”

“有什么害羞的。”

她冷哼一声不去理他，人都精神了些，不作声下车站起来，像是倔强地示意自己还没有羸弱到那地步。逞强的样子倒是幼稚，魏寅也没强求，但还是不放心地搀扶住了她。

熟练地带她挂号、问诊、输液，他甚至能够轻车熟路地找到这一层饮水机的位置。

他接来热水，坐在微微低头检查药单和塑料袋里的药品，整理出要口服的药帮她拆开包装。

抱着热水的辛楠忍不住开口，

“你好像经常来医院？”

“前几年经常会来……”说着他顿了顿，“渺渺来这里洗胃，她以前会乱吞东西。”

辛楠沉默了，彼此都心照不宣，自然是明白魏寅口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中国人老爱说“中庸”，不过就是因为很多东西物极必反，药能救人，也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