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跪好,美人要生气了(133)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节奏缓慢而恒久,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哥哥。”司夜寒先开了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傍晚吗?”
沈棠摇摇头。
“因为傍晚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司夜寒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橘红色光带,“所有人都在往家走,太阳也在往家走。好像全世界的灵魂都在找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沈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司夜寒继续说:“小时候在福利院,我最怕傍晚。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家可回,有爸爸妈妈来接。我没有。后来长大了,我才发现,傍晚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因为太阳落下去之后,星星就会出来。而星星,是不会丢下任何人的。”
沈棠伸出手,握住了司夜寒的手。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司夜寒的手比他大一些,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刀、做工留下的痕迹。
沈棠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像在抚摸一段不为人知的岁月。
“司夜寒。”
“嗯。”
“以后每一个傍晚,我都陪你看。”
司夜寒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动,分不清是夕阳的余晖还是别的什么。
“哥哥说话算数?”
“算数。”沈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司夜寒想了想,嘴角弯起来。
“好像还真没有。”
“那不就得了。”
两个人重新并肩坐下来,肩靠着肩,头挨着头。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第二颗星星亮起来了,第三颗、第四颗……越来越多的星星从深蓝色的天幕里探出头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银河隐约可见,像一条薄纱似的带子横亘在天际。
沈棠仰起头,看了很久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的院子里,夏天晚上躺在竹床上数星星。
那时候他问奶奶,星星为什么那么多。
奶奶说,因为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一个对应的星星,活着的时候亮着,不在了就灭了。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懂了没有,但此刻他忽然很想相信这个说法。
因为这意味着,他和司夜寒的星星都亮着,而且离得很近。
“在想什么?”司夜寒问。
“在想你。”沈棠坦坦荡荡地答。
司夜寒耳根悄悄地红了一点。
沈棠余光瞥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会害羞?”
“我没有。”司夜寒别过脸去,声音有点闷。
“那你耳朵红什么?”
“风吹的。”
沈棠笑得更欢了,笑得弯了腰,最后干脆靠在司夜寒的肩膀上不肯起来。
司夜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却还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沙滩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被海浪声盖了过去。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哥哥。”司夜寒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沈棠想了想。
“想什么?觉得这个哥哥好看?”
司夜寒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我笑。”
沈棠愣了一下。
“那时候没有人对我笑。”司夜寒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福利院的阿姨不会笑,老师不会笑,别的小朋友更不会笑。只有你,明明不认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对我笑了。”
沈棠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男孩接过棒棒糖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没想到,那个男孩一直记得这件事。记了这么多年。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你。”司夜寒说,“但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再见到那个人,我一定要跟他说谢谢。后来长大了,我才发现,我想说的不是谢谢。”
他转过头,看着沈棠的眼睛。
“我想说的是,可不可以留下来,一直对我笑。”
沈棠的眼眶又红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哭的频率有点高,但实在是忍不住。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轻声细语的,却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最柔软的地方。
“司夜寒。”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是在说实话。”
沈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才不要在司夜寒面前哭第二次,刚才在夕阳底下已经丢过一次人了。
两个人又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直到潮水涨上来,不得不往后退了好几次。